“后世末学李宁(季雅、温馨),拜见达摩祖师。”李宁依照古礼,合十躬身,声音平和,不卑不亢。他没有直接提出问题或请求,只是报上姓名,执礼问候。
那虚影毫无反应,依旧如泥塑木雕般静坐,连衣角都不曾拂动一下。仿佛李宁的话语如同微风过耳,了无痕迹。
温馨尝试通过玉璧传递一道纯粹善意和敬意的意念波动,如同清泉流淌向深潭。意念触及虚影周围的空间,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直接被那无边的“空寂”吞噬、化无。
季雅通过通讯器低声道:“能量探测完全无效,他的‘存在’本身就否定了探测行为。精神感应也被隔绝。我们就像对着一个绝对的‘无’在说话。”
李宁没有气馁。他想起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宗旨。面对达摩这样的禅宗初祖,言语和意念可能都是多余的,甚至是障碍。
他示意温馨和季雅保持静默,自己则缓缓上前几步,在距离虚影大约十五米处盘膝坐下,同样结跏趺坐,双手自然置于膝上,眼观鼻,鼻观心,尝试进入一种简单的静定状态。他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求”什么,只是将铜印那内敛的、融合了多种文脉意蕴的脉动,如同呼吸般自然地释放出来,不带有任何目的性,仅仅是“存在”于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朔风在远处厂房间呼啸,却吹不进这片被“枯寂”笼罩的空地。天空依旧阴沉,光线黯淡。李宁如老僧入定,温馨和季雅也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那一直如古井不波的达摩虚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身体的移动,而是他面前那片光滑如镜的坑底,忽然泛起了微弱的涟漪。涟漪中心,隐约映照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是一条宽阔的大江,江水湍急,一叶芦苇(或者说,一根芦苇?)正破浪而行,其上隐约有一僧人影。
“一苇渡江……”李宁心中一动。这是达摩传说中最着名的故事之一。
涟漪中的画面随即变化,变成了一处幽暗的石窟,一个模糊的背影面壁而坐,身影仿佛与石壁融为一体,分不清彼此。日升月落,寒来暑往,那背影始终未动,只有石壁上,似乎隐隐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打坐的人形轮廓。
“面壁九年……”
画面再变,却是一片苍茫的雪地,一串孤独的足迹延伸向远方,足迹旁,似乎有一只破烂的僧鞋(只履?)遗落。画面充满了苍凉、孤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脱般的决绝。
“只履西归……”
三个画面依次闪过,然后坑底恢复光滑如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李宁知道,这或许是达摩印记对外界刺激(尽管李宁已经尽量做到“无刺激”)的一种回应,一种基于其最核心记忆碎片的“示现”。
他依旧静坐,没有追问,没有解读,只是将看到这些画面后心中自然升起的一丝明悟(关于渡江的决绝、面壁的坚韧、西归的超脱),通过那自然流转的铜印脉动,不着痕迹地“映照”回去。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深潭,不求回应,只是让波纹自然扩散。
这一次,达摩虚影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反应。他那低垂的眼帘,似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丝缝隙。没有目光射出,但李宁感到一股清澈、冰冷、仿佛能洞彻一切虚妄的“觉照”之力扫过自己,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更像是在“照见”他内心的真实状态。
一个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或意念传来,而是直接在李宁(或许还有温馨和季雅)的心湖中“映现”,如同水月现于波心,自然而生,无迹可寻:
“汝为何来?”
这问题简单至极,却直指本心。若回答“为拯救文脉”、“为化解执念”、“为阻止司命”,则皆落“有为”、“有求”之下乘,恐被“空寂”之力视为“执着”而消解。
李宁心念电转,保持着内心的澄明与“不执”,让最本初的念头自然浮现,然后通过铜印的脉动,如同水到渠成般“回应”:
“见祖师在此,故来一见。”
没有目的,没有缘由,只是“见”而“来”。如同云在青天水在瓶,本然如此。
心湖中微微荡漾,那“映现”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见即不见,来即不来。汝既来此,可见有相;既见有相,便生分别;既有分别,即非实相。何不见汝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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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的禅机诘问。否定“见”与“来”的实有,直指“分别心”与“实相”之悖。若顺着话头去辩“有相无相”、“分别实相”,便落入了言语思辨的窠臼,离“直指人心”更远。
李宁沉静心神,不去思考如何机锋应对,而是将自身经历、守护文脉的初心、一路走来所见所感(泛胜之的生生不息、邓御夫的仰望星空、甘德的信念破碎与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