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达摩——一苇渡江,面壁九年,只履西归
他看向季雅和温馨:“这次的情况更复杂。面对一位追求‘空’、‘破’的禅宗祖师,我们惯常的沟通方式可能完全无效。讲道理?他破一切相。诉诸情感?他讲‘无念’。展示守护的决心?在他眼中可能也是‘执着’。我们需要找到一种能与他‘空性’对话的方式,或者……找到他那点未熄的‘火苗’到底是什么。”

    季雅调出更多关于达摩生平、传说以及废弃纺织厂和达摩庵旧址的详细资料,眉头紧锁:“根据记载和探测,那个‘枯寂’漩涡的中心,能量塌缩最严重的地方,正好对应当年达摩庵大殿的大致位置。而且,监测到有几缕非常隐蔽的、带有‘惑’之力的浊气,正沿着‘枯寂’场的边缘,像水蛭一样缓慢渗透,似乎在试探,也似乎在‘学习’这种‘空寂’的韵律。司命果然在附近,而且很可能已经接触到了达摩印记的边缘。”

    “玉璧能大致感应那‘火苗’的性质吗?”李宁问。

    温馨再次闭目凝神,良久,才有些不确定地睁开眼:“很模糊……但好像和‘等待’、‘印证’有关?又或者……是‘未竟之约’?很淡,很缥缈,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那无边的‘空寂’吞没。”

    “等待?印证?未竟之约?”李宁思索着,“达摩晚年‘只履西归’,留下诸多谜团。难道他的执念与此有关?是在等待某个印证他道法的人?还是与某个未完成的约定有关?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进入核心区域,直面他。”

    朔风依旧在窗外呼啸,天空阴沉如铁。三人迅速整理装备,这次面对的是可能否定一切意义的“空寂”之力,温馨的玉尺和玉璧能否在那种环境下稳定心神和空间,尤为关键。李宁则仔细调整着铜印的状态,尝试将其中蕴含的“理”、“和”、“生养”、“时序”、“清静”、“礼法”等多种意蕴,向内收敛、沉淀,模拟一种“不执不着”、“如如不动”的心境。面对“空”,或许唯有展示出真正的“无我”与“随缘”,才有一线对话的可能。

    废弃的纺织厂位于城市东北郊,曾是上世纪国营大厂的骄傲,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巨大的水泥骨架裸露在灰白的天光下,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厂房内堆积着锈蚀的机器和瓦砾,荒草从裂缝中顽强钻出,又在“枯寂”场的影响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

    越靠近厂区中心,那种万物“活性”被抽离的感觉就越明显。风声在这里变得微弱而单调,仿佛被吸走了所有起伏;阳光(尽管被厚厚的云层过滤)照在残破的建筑和地面上,也失去了应有的温度和光影变化,只剩下一种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运动轨迹都变得异常平直、缓慢,仿佛失去了随机布朗运动的活力。

    温馨全力催动玉尺,清光勉强撑开一个直径不足五米的“澄心之界”,界内的时间流速、能量活性才勉强保持正常。玉璧的光芒则紧紧收束在她和李宁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精神防护,抵御着外界那股试图将一切情绪、念头都“看空”、“化无”的侵蚀力。

    “这里的‘枯寂’场,比《文脉图》显示的还要深邃。”季雅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压抑感,“不仅仅是能量惰性化,连空间结构都似乎在向‘空无’塌缩。中心点的‘空寂’浓度极高,我的探测器读数已经接近理论上的‘零活性’阈值。小心,任何‘有为’的举动,都可能被这‘空寂’场视为‘执’,遭到更强的消解。”

    李宁点点头,示意温馨放慢脚步,尽量减少自身能量和精神的外泄。他尝试将铜印的脉动调整到最微弱、最内敛的状态,如同冬眠的动物,将生机深深隐藏。

    他们穿过废弃的厂区,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这里原本可能是纺织厂的中心广场或仓库区,如今只剩下一片水泥地面,裂缝中长着稀疏的、颜色暗淡的杂草。空地中央,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边缘极不规则的浅坑。坑底并非泥土,而是一种光滑如镜、颜色深暗的材质,仿佛某种玉石,又像是凝固的深潭。这便是“枯寂”漩涡的中心,那几乎纯黑的能量塌缩点。

    而在浅坑边缘,正对着李宁三人来的方向,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虚影。他身披一袭破旧的僧袍,赤着双足,肤色微黑,高鼻深目,正是传说中的天竺僧人样貌。他背对着浅坑,面向东方(正是当年达摩渡海而来的方向),结跏趺坐,双手结禅定印,眼帘低垂,神态安详,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仿佛他坐在那里,又仿佛那里空无一物;他存在着,却又像早已化入这片“枯寂”之中,成为了“空寂”本身的一部分。

    没有威压,没有排斥,也没有任何欢迎或拒绝的表示。他只是“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又如镜花水月般虚幻。他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让周围的一切都趋向于他那种绝对的“静”与“空”。

    李宁三人停住脚步,在距离虚影约二十米外站定。这个距离,是玉尺力场能稳定维持的极限,再靠近,连“澄心之界”都可能被那中心的“空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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