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默许,也是试探。”李宁仔细观察着通道,“他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热情欢迎。这个通道很不稳定,可能随时会闭合。而且,里面情况未知。他让我们进去‘一观’,恐怕也存了考较,或者……借助外力打破某种他自己也无力摆脱的‘困境’的心思。温馨,力场能维持我们通过吗?”
温馨感知了一下通道内的能量状态,点了点头:“可以,但消耗会很大。而且,进入之后,我的力场可能会受到内部更强‘静滞’场的压制,范围会缩小。”
“事不宜迟,我们进去。”李宁当先一步,踏入了那粘稠的通道。一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而富有弹性的水膜,周围的光线和声音都发生了扭曲、拉长。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极其怪异,一秒仿佛被拉伸成十秒,思维似乎也变得迟缓。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依靠铜印的暖流维持自身意识的清明和身体的活力。
季雅和温馨紧随其后。温馨全力维持着玉尺力场,那温润的清光在通道内显得格外明亮,但也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范围被压缩到仅仅能笼罩三人身周不到两米。
通道并不长,只有十几米,但行走其中却感觉无比漫长。当三人终于一步踏出通道的彼端时,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他们,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依然是“栖云涧”山谷,但已与外界暴雨滂沱、山洪奔腾的景象截然不同。
没有雨。天空是一种凝固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如同陈旧的画布,不见日月星辰,也没有云层流动。空气是静止的,没有丝毫风的气息,闷得让人心头发慌。谷中的溪流并未干涸,但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胶质状态,缓慢到几乎察觉不到地“流淌”着,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同样凝固的天空和山崖。溪边的草木依旧青翠,但每一片叶子都静止在一个固定的姿态,没有摇曳,没有生长,也没有枯萎,像是精致的蜡像。甚至能看到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凝固在半空中,翅膀上的花纹清晰可见,却毫无生机。
声音消失了。不是寂静,而是彻底的“无声”。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虫鸣鸟叫,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这粘稠的空气吸收、减弱,变得微不可闻。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静”,一种剥夺了所有动态和生机的“止”。
整个山谷,从天空到大地,从流水到草木,甚至包括光线和空气,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违背常理的“静止”状态。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一切都被凝固在某个永恒的瞬间。
而在山谷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矗立着几间简陋的茅屋。茅屋以竹木为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样式古朴,与周围凝固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因为它们也处于绝对的静止中,门扉半开,窗纸完好,屋檐下甚至挂着一串风干的药草,也同样静止着。
茅屋前的空地上,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石桌上摆着一副残局,黑白棋子分明,却无人对弈。石桌旁,一株老梅树虬枝盘结,枝头却凝固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永远停留在将开未开的刹那。
而在那株老梅树下,石桌旁,一个身影静静地“坐”着。
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瘦削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衣衫,头发稀疏雪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他背对着李宁三人,面朝茅屋和凝固的溪流,姿态似乎是正在沉思,或者仅仅是……坐着。他的身影有些透明,并非实体,而是如同甘德、王智兴一样的精神印记显化。但与那两位不同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并非强烈的悲伤或暴戾,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静”。一种了无生机、万念俱灰的“静”。
他仿佛就是这片凝固山谷的“核”,是这“绝对静止”的意志源头。他不动,整个山谷便不动;他“静”,万物便随之而“静”。
李宁三人的到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虽然他们的动作在“静滞”场的影响下变得缓慢,思维也感到迟滞,但他们本身的“存在”,他们呼吸带来的微弱空气流动,他们目光的注视,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涟漪,打破了这片天地那令人窒息的“完美静止”。
老者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回头,也不是起身,仅仅是那静止的背影,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实”与“波动”。仿佛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存在,被外界的“扰动”微微惊醒。
一个比之前在谷口感应到的更加清晰、但也更加疲惫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三人意识中响起,不再是模糊的梦呓,而是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无奈,以及更深沉的倦怠:
“终究……还是进来了。此地……不欢迎变动。汝等……所见即此。可……离去了。”
声音平淡无波,没有敌意,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种深深的、想要重新回归那永恒寂静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