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沉舟侧畔——刘禹锡


    祂今天换了一身装束——一件暗红色的、宽大如袍的雨披,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雨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但雨水落在祂身上,却像是穿过虚影,没有留下任何水痕。祂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十根手指的指尖,都缠绕着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光丝。

    “又见面了。”司命的声音在风雨中传来,依然温和,但这一次,温和中透着一丝冰冷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们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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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宁停下脚步,挡在季雅和温馨身前,铜印的光芒在暴雨中如同一盏不灭的灯。

    “让开。”他说。

    “让开?”司命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风雨中显得格外诡异,“我为什么要让开?我正在帮助这位刘先生,看清一个他一直不愿承认的真相。”

    祂抬起手,指尖的光丝射向江心那几乎消失的破舟虚影。光丝缠绕在破舟上,没有攻击,反而像是在“注入”某种东西。

    破舟虚影猛地一震。

    紧接着,舟内那点暗金色的光,突然开始变色——从暗金,变成暗红,又变成一种浑浊的、如同铁锈般的褐红色。

    而从破舟内部,传出了一个苍老的、疲惫的、带着深深困惑的声音:

    “是啊你们说得对”

    是刘禹锡的声音,但和之前的吟诵声完全不同。这声音里没有了那种韧性,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虚无的疲惫。

    “二十三年我坚持了什么?我的朋友死了,我的理想碎了,我写的诗后世的人读着,也许会觉得有气节,也许会觉得很豁达。但他们真的懂吗?懂我为什么被贬?懂我为什么不服?还是说他们只是喜欢那些漂亮的句子,然后把‘诗豪’这个标签,贴在我这个早就朽烂的骨架上?”

    破舟虚影,在暗红光丝的缠绕下,开始进一步“朽坏”。

    不是变淡,而是“腐烂”。船板上浮现出霉斑,桅杆上长出诡异的菌类,整艘船散发出一种陈年坟墓般的、潮湿的腐败气息。

    “而且时间确实证明了,我是错的。”刘禹锡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永贞革新失败了,我们的主张没有被采纳。后世记住了我的诗,但谁还记得我们当年想改什么?谁还关心那些税法、那些吏治、那些我们以为能救这个王朝的东西?没有了都没有了。时间把一切都冲走了,只留下我这个老朽,和几句无关痛痒的诗。”

    暗红色的光,彻底渗透了破舟。

    那点暗金色的光,此刻已经变成了完全的暗红,像是一颗在腐烂心脏中跳动的、不祥的肿瘤。

    “所以我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刘禹锡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崩溃的迹象,“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更顽固?是为了在历史上留下一个‘不服输’的虚名?还是说我只是不敢承认,我错了,我输了,我该在二十三年前,就像其他人一样,低头,认罪,然后默默无闻地老死?”

    破舟开始下沉。

    不是缓慢的沉没,是加速的、如同被无形大手拖拽般的下沉。船头率先没入水中,浑浊的江水涌进船舱,船体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解体声。

    “你看,”司命转向李宁,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能看到一丝微笑的弧度,“这就是真相。所有的‘坚持’,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上,都会显露出它的虚无本质。刘禹锡以为他在对抗不公,但其实,他只是在对抗时间——而时间,是不可对抗的。他二十三年的贬谪,在历史的长河里,不过是一朵小小的、很快就平息的水花。他的诗流传下来了,但诗里的‘魂’,早就死了。”

    暗红色的光丝,从破舟中蔓延出来,开始反向缠绕司命的手指。每缠绕一丝,司命身上的暗红光芒就更盛一分,而破舟的腐朽就加速一分。

    “他在把自己的‘困惑’与‘虚无’当作养料,献祭给我。”司命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享受般的颤栗,“多么纯净的养料一个坚持了一生的人,在最后时刻,终于承认自己的坚持毫无意义。这种认知带来的虚无感,是‘惑’最完美的载体。等他彻底沉没,他的文脉——那种可笑的‘韧’——就会彻底转化成我的力量。而你们”

    祂看向李宁三人,指尖的光丝突然分出一束,射向光桥:

    “就陪他一起沉下去吧。”

    暗红色的光丝,像毒蛇般缠上光桥。

    温馨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光桥剧烈颤抖,边缘的符文开始崩溃、消散。桥面出现裂缝,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腐蚀性的光。

    “温馨!”季雅扶住她。

    “我撑不住了”温馨的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玉尺光芒在迅速黯淡,“桥要断了”

    下方,是汹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江水。

    前方,是正在加速沉没的、被彻底污染的破舟。

    后方,是已经坍塌大半的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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