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
但暗红色光流中传来的质问声,更加尖锐:
,!
“谗言是浪,但时间是什么?是比浪更深的海!”
“你是沙中的金?可千淘万漉之后,就算你是金,又怎样?还不是被埋进土里,被铸成器物,被遗忘在库房深处?”
“你写‘前度刘郎今又来’,可来了又怎样?当年的桃花谢了,当年的观众散了,你对着空荡荡的观,除了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证明什么?”
破舟虚影,在暗红色光流的缠绕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透明。
舟内那点暗金色的光,也在一点点黯淡。
吟诵声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司命出手了。”季雅的声音凝重,“祂在利用刘禹锡记忆中最深的伤痛——朋友的死亡、理想的破碎、时间的无情——来攻击他‘坚持’的意义。一旦刘禹锡开始相信自己的坚持是‘无意义’的,他的文脉就会彻底瓦解,那艘破舟会立刻沉没,而他最后一点意识,也会被浊气吞噬。”
李宁握紧铜印。
五种纹路在掌心同时亮起,赤金、青白、淡金、靛蓝、暗金——五色光芒交织,在暴雨中形成一团炽烈的、如同小型太阳般的光球。光球脱离铜印,悬浮在李宁面前,光芒所及之处,雨水被蒸发成白色的水汽,周围的黑暗被驱散。
“必须过去,”李宁盯着江心那越来越黯淡的破舟,“在他彻底放弃之前。”
“怎么过去?”季雅看向汹涌的江水,“没有船,水流太急,游不过去。而且江心那种能量乱流,普通人靠近可能直接被撕碎。”
温馨忽然踏前一步。
她手中的玉尺,此刻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光芒。尺身上的年轮图案,在光芒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尺身就扩大一分——不是物理的扩大,而是能量的投影在膨胀。
“玉尺在‘称量’这条江。”温馨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平静,“称量江水的‘重’,也称量那艘破舟的‘轻’。”
她抬起玉尺,尺尖指向江心。
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以玉尺的尺尖为起点,一道暗金色的、半透明的“桥”,缓缓向江心延伸。
不是实体的桥,而是由无数个细小的、暗金色的符文链接而成的能量结构。符文在空中闪烁、连接,形成一条宽约一米、不断向前生长的光带。光带悬浮在汹涌的江面之上,距离水面约三米,下方的浊浪拍打不到,但光带本身在狂风中微微摇晃,看起来并不稳定。
“这是”季雅睁大眼睛。
“是‘衡’,”温馨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维持这座桥消耗极大,“玉尺的本质,是‘称量’与‘平衡’。我在用它的力量,暂时‘称’出江水上的一片‘无重’区域,让我们能走过去。但这座桥很不稳定,我撑不了太久,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江心那些暗红色的光流:“而且那些浊气,会攻击这座桥。我们必须快。”
“走。”李宁毫不犹豫,第一个踏上了光桥。
脚踩上去的瞬间,有种奇特的失重感——不是踩在实地上,像是踩在一片凝实的空气上。光桥表面泛起涟漪,但承重没有问题。李宁稳住身形,快步向前。
季雅紧随其后,温馨走在最后,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维持光桥,走得最慢。
三人走在汹涌江面上方的光桥上,下面是咆哮的浊浪,头顶是倾盆的暴雨,周围是弥漫的水汽和黑暗。光桥在狂风中摇曳,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惊胆战。而江心那些暗红色的光流,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开始分出一部分,像触手般伸向光桥。
“小心!”季雅喊道。
一道暗红色光流抽在光桥侧面,光桥剧烈一颤,边缘的符文闪烁了几下,差点溃散。温馨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但她咬牙坚持,玉尺的光芒更加炽烈,稳住了光桥。
更多暗红色光流涌来。
李宁抬起铜印,赤金色的光芒爆射而出,将靠近的暗红触手烧灼、逼退。但光流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江底不断涌出,像是无穷无尽。
而江心那艘破舟虚影,此刻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舟内那点暗金色的光,只剩米粒大小,在暗红色的包围中艰难地闪烁。吟诵声已经听不见了,只有一种极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余音,在风雨中飘散。
“快到了!”李宁看到,他们距离破舟只有不到二十米了。
但就在这时,光桥正前方的江面上,暗红色的光流突然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是司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