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忽然开口:“它在计算什么。”
李宁和季雅同时看向她。
温馨手中的玉尺,尺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行极小的、流动的字迹。那些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由点和短线组成的符号系统。符号在不断变化、重组,像是某种运算过程的可视化。
“玉尺在‘读’这个网格传递的信息,”温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些符号是一种算法语言。网格在计算,在推演,在求解一个无解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温馨摇头,“但玉尺反馈的情绪是一种极致的、压抑的焦虑。这个网格的所有计算,所有推演,所有精密的架构,都是为了解决那个问题。但它解不出来。永远解不出来。所以它在崩塌——不是外力摧毁,而是从内部开始的、因为‘无解’而产生的自我崩溃。”
窗外,北风突然加强。
枯枝断裂的声音从庭院里传来,清脆又刺耳。一片最后的银杏叶被风卷起,啪地打在窗玻璃上,叶脉在玻璃上印出蛛网般的纹路,然后滑落下去。
李宁感到掌心的铜印在发烫。
不是战斗前的预警式灼热,而是一种共鸣式的温热。铜印内侧,“理”字刀纹正在微微发亮,刀锋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这感觉和面对范缜时很像,但更加复杂——范缜的“质疑”是锐利的、单向的穿刺,而这个网格传递来的,是一种全方位的、系统性的、将一切都纳入计算中的理性压力。
“司命一定会去,”季雅关闭全息界面,语气肯定,“这种‘精密理性的绝望’,正是‘惑’最完美的猎物。一个高度理性的结构,一旦被证明其根基存在无法弥补的缺陷,产生的虚无感会比任何感性崩溃都更加彻底。”
李宁握紧铜印。温热从掌心蔓延到手臂,驱散了秋寒带来的僵硬。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老工业区,第七号废弃厂房。”季雅调出卫星地图,“那片区域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机械制造厂,九十年代末废弃。厂房是苏联援建的结构,内部空间很大,钢架结构等等。”
她忽然放大地图上的某个细节。
在第七号厂房的屋顶,有一片奇特的装置——不是工厂原有的设备,而是后来被人加装的。那是七面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凹面镜,按照某种特定角度排列,镜面全部朝向天空。即使从卫星照片上,也能看出那些镜面的安装极其精确,每一面的倾角、方位都经过精心计算。
“观星镜,”季雅低声说,“或者说是简陋的仿制品。有人在那里长期观测天象。”
李宁盯着那七面锈镜。在铁灰色的天空下,它们像是七只空洞的眼睛,凝望着永远不会再亮的星辰。
“准备出发。”他说。
老工业区在李宁市的西北边缘,隔着一条已经干涸的旧河道与主城区相望。这片区域占地近五平方公里,全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红砖厂房、生锈的钢架、坍塌的烟囱。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工业废渣,杂草从混凝土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又在秋风中枯萎成一片灰黄。
三人穿过废弃的铁轨时,李宁注意到地面的异常。
铁轨枕木之间的碎石,排列方式很不自然——不是随意散落的,而是被精心摆放过。每一块碎石的大小、形状、位置,都似乎经过了挑选和计算。有些碎石摆成了规整的几何图案,有些则排成了某种符号的雏形。更诡异的是,这些碎石表面都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焦黑发脆,像是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过。
“是‘焚’之力,”季雅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碎石,碎石在她指尖化为齑粉,“但很微弱,只是余烬。司命已经来过了,或者一直就在这里。”
温馨手中的玉尺嗡鸣节奏加快了。尺身上那些点线符号流动得越来越快,几乎形成了一道光的溪流。她抬头看向第七号厂房的方向,眼中倒映着玉尺的光。
“网格的崩塌速度在加快。”她说,“现在每六秒断裂一根线条。有什么东西在催化这个过程。”
第七号厂房是这片区域最大的建筑。长一百五十米,宽六十米,高二十米,整个由红砖砌成,屋顶是巨大的弧形钢架,上面铺着早已破碎的石棉瓦。厂房正面有八扇高达十米的铁质推拉门,其中只有最右侧的一扇半开着,门轴锈蚀的尖啸声在风中时断时续。
推开那扇门,内部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停住了呼吸。
厂房内部的空间,被彻底改造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地面正中,用白色石灰画出了一个直径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