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所及,不再是想象中规划整齐、绿意盎然、充满生机的田园风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笼罩一切的、令人窒息的灰败色调。那灰败,绝非秋日丰收后大地休憩的自然枯黄,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水润光泽与活力、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抽干了生命本源的死灰。田埂边原本应该蓬勃生长的杂草,此刻全都耷拉着脑袋,叶片卷曲枯萎,上面覆盖着一层不正常的、类似灰烬的灰白色粉尘,像是被高温火焰燎过,又经受了严霜的摧残。远处连片的、本该反射天光的现代化温室大棚,那些透明的塑料膜或玻璃外墙变得模糊不清,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反射着一种缺乏生气的、惨淡的、如同垂死鱼眼般的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没有飞鸟掠过的振翅声,甚至连最微小的风声都似乎被这粘稠得如同胶质般的空气吞噬、消化了。整个区域,如同被一个无形的、巨大的、隔绝了所有鲜活声响的玻璃罩子彻底扣住,万籁俱寂,唯有死寂在无声地咆哮。
李宁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田埂上的泥土。入手的感觉让他心头一凉。泥土本该是松软、湿润、带着泥土特有的芬芳和弹性的,此刻却入手冰凉、坚硬、板结,轻轻一捏,就碎裂成干燥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仔细看去,泥土中看不到任何蚯蚓钻动的痕迹,也找不到任何其他微小生命存在的迹象。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带着贪婪意味的吸力,正试图从他接触泥土的指尖,汲取那一点点属于活人的、微弱的热量和生命活力!
“土地……真的在‘死’去……”李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抖。这种缓慢而坚定、无声无息的死亡,比面对凶煞血晶的狂暴攻击、比“焚心之音”的精神摧残,更加令人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绝望。这是根基的崩塌,是希望的泯灭。
季雅迅速展开《文脉图》,图卷上代表“穑园”节点的区域,那土黄色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几乎被中心那个已经扩大到指甲盖大小的、不断散发着灰白色冰冷光晕的斑点完全覆盖。斑点的边缘,那如同墨汁晕染的痕迹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外扩张,所过之处,图卷上象征生命力的微弱光丝纷纷断绝、消失。
“污染的核心……能量最混乱、最集中的点,不在表面,在地下深处!”季雅根据图卷上能量流向的细微指示,伸手指向农业园区深处,一片看起来是近年新建的、用于农业科研和示范的、外观颇具现代感的玻璃智能温室群,“就在那里!而且……图卷显示,有微弱的、属于人类的生命反应被禁锢在那个核心点附近!能量标记非常……暗淡,像是在被持续抽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有生命反应被禁锢?是断文会派驻在那里操控邪阵的成员?还是……不幸被困住的、与这片土地息息相关的园区工作人员或研究人员?如果是后者,情况就更加复杂和危急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收敛起全部的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两道融入背景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被死亡寂静统治的园区。越靠近那片智能温室群,空气中的“淤滞”感和那股掠夺生机的吸力就越发沉重、明显。仿佛每向前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体力,双腿如同灌了铅。周围的植物凋零得更加彻底,一些原本高大的果树不仅枝叶落尽,树干甚至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和干缩,形态诡异,像是挣扎着想要逃离这片绝望之地,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片智能温室群中最大的一栋建筑前。这栋温室占地极广,钢结构骨架支撑着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本该是科技与农业结合的典范。然而此刻,温室的玻璃外墙上,也覆盖着厚厚一层那令人不安的灰白色粉尘,使得内部情形模糊难辨。但温室入口处那扇厚重的、本该是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却半开着,门口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些凌乱模糊的脚印,以及……几滴已经干涸发黑、不太显眼、却刺痛人神经的血迹!
李宁瞳孔骤缩,对季雅打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手势:留在门外隐蔽处警戒,随时准备接应。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内力悄然凝聚于双掌和“守”字铜印之上,调整到最佳的战斗状态,然后,如同灵猫般,侧身闪入了那扇半开的、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玻璃门。
门内的一幕,让即使是经历过演武巷血肉横飞、见识过“焚心之音”恐怖的李宁,也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温室内部的空间极其宽敞高挑,原本的设计应该是为了模拟最适宜作物生长的环境,配备着先进的自动滴灌系统、可调节的补光灯、精密的温湿度控制器。然而此刻,这里已经化为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所有本该郁郁葱葱的作物,无论是水培的叶菜还是基质栽培的果蔬,都已彻底枯萎腐败,化为了地面上堆积的、散发着霉味的灰黑色残骸。那些代表现代科技的设备,此刻更像是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