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解脱。”司命的声音充满诱惑,“放下笔,停下这无意义的书写。让你的‘哀’,彻底吞噬掉这痛苦的根源——你所谓的‘文心’。然后,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不再有国仇家恨,不再有身世之痛,不再有……这令人作呕的、北地的官服和长安的月光。”
随着这最后一句,司命身上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暗紫色的“惑”之力。这力量不再无形无质,而是化作无数条细小的、带着倒钩的紫色触须,刺入庾信的眉心、胸口、四肢百骸。触须蠕动着,疯狂抽取、放大庾信心中对“书写意义”的怀疑,对自身“武臣”身份的耻辱,对“回不去江南”的绝望。庾信身上的暗金色光芒急剧波动,颜色开始向更黑暗、更绝望的深紫色转变。他手中那支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笔杆上开始出现裂纹。
“阻止他!”温馨急道,她试图加强金铃的钟声和玉尺的“称量”之力,但在司命强大的“惑”力干扰和庾信自身急剧恶化的情绪场中,她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难以奏效。
李宁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将全部力量灌注“守文印”,赤金色的守护意志化为一道凝练的光枪,直刺司命的后心!他必须打断司命对庾信的侵蚀!
然而,司命甚至没有回头。
书斋空间中,那些流动的、暗金色的、属于庾信记忆的画面,突然活了过来!江陵焚书的火焰化作火蛇,缠向光枪;西魏铁骑的虚影策马冲锋,撞向李宁;长安夜宴的酒杯如同暗器般砸来;甚至庾信笔下那些溃散的诗句残影,也化作一道道带着悲苦诅咒的墨刃,斩向李宁!
这些攻击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练的“哀”之情绪所化,对精神意志的伤害极大。李宁的光枪在层层阻截下迅速黯淡,他本人也被无形的悲苦情绪冲击得心神震荡,守护光罩明灭不定。
“没用的。”司命的声音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惬意,“在这里,我就是‘哀’的主宰。庾子山的痛苦是我的力量源泉,他的记忆是我的武器,他的怀疑是我的盾牌。你们拿什么跟我斗?用你们那可笑的‘守护’意志?还是那点浅薄的‘悲悯’?”
。但这次不一样,庾子山的‘哀’更深、更重、更无解。他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来,甚至看不到自己文章的价值。他的绝望,是彻底的、无光的。这样的养料,才能培育出最完美的‘断文之种’。”
。此刻的庾信,身上的北周官服开始寸寸碎裂,露出下面苍白、消瘦、布满陈旧伤痕的躯体。那些伤痕,有些是战场留下的,有些是岁月刻下的,更多的,是精神痛苦自我切割的痕迹。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暗金色的墨池。他手中的笔,终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笔断的刹那,整个书斋空间剧烈震动。那方巨大的歙砚轰然炸开,里面粘稠的“血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书案,并向整个空间蔓延。墨汁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染上绝望的暗金色,连同庾信的身体,也开始从脚部向上,缓缓化为同色的、粘稠的、蠕动的“墨像”。
“看,多美。”司命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绝望的诞生,“一位千古才子,用自己毕生的痛苦和才华,为自己,也为一个时代的文心,篆刻墓志铭。从此,世上再无‘庾信文章老更成’,只有一方……‘哀江南’之碑。”
李宁和温馨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司命的力量在这个空间得到了近乎无限的增强,而他们与外界(季雅)的联系似乎也被彻底隔绝。温馨的玉尺和金铃光芒黯淡,李宁的守护光罩在“哀”之墨海的冲刷下岌岌可危。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庾信被彻底吞噬,看着这枚“断文之种”成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忽然从即将被墨海彻底淹没的书案角落响起。
是庾信?不,庾信的本体正在化为墨像。
那声音来自……那方被所有人忽略的、小小的、布满铜绿的貔貅镇纸!
咳嗽声很轻,带着金石摩擦的沙哑,却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力量,让汹涌的墨海都为之一滞。
司命猛地转头,无面面具“盯”向那方镇纸,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什么?”
镇纸静静地躺在角落的墨汁中,表面的铜绿在暗金色的光芒下,泛着幽微的光。它没有动,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但就是那一声咳嗽,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不同音色、不同语调、却同样苍老沉郁的“咳嗽”或“叹息”,从书斋空间的各个角落响起。
从那些破碎的、流动的记忆影像中响起。
从江陵焚书的灰烬里,响起一声老者目睹文明浩劫的、痛彻心扉的闷哼;
从庾信被迫穿着北朝官服的躯体里,响起一声屈辱的、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从他独对孤灯、掷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