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以为,你讲那番话,只是为了安抚民心,为神子笼络民望,”时狐裳霓顿了顿,神色隐有一丝凝重,“直到我们离开前夜,那受辱的肖家女带着不少幼龄女子上门求助,而你安排青来带她们前往安身之所……那所谓的安身之所,并非是圣京的郡主府,对吗?”
原初黛点了点头,“当然。”
“我当着全镇百姓说得那番话,表面上慷慨激昂,充满无限希望,但实际上,真正在底层生活过的人都明白,那只是昙花一现的光明而已。即便当地官员再惧怕我们身后的世家力量,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份遥远的恐怖力量而放弃眼前的锱铢利益。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龙不会永远低头巡视蛇的地盘,龙永远盘踞在天,地面上的一切,始终还是由当地的蛇头控制。”
“如若不能彻底将贪毒蛇种灭绝,你我就算亲自盯在玉台镇,我所说的那一切,也未必能实现。肖玉凤的到来,正证明了我的猜想是无误的。”
“肖黄两家女儿回去后,黄员外立马联系了外郡的一家富户,要连夜把人嫁出去,逼得黄嫣然投井自缢。肖玉凤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从自家逃了出来,她不想变成第二个黄嫣然,也不想世上再多有一个黄嫣然。她带来的许多低龄女子中,有刚满十二就被家里做主要卖给七十老人的,也有一心想要读书却被锁在家里差点打断腿的……总之,自幼活在这片黑天之下,她们深知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将永远见不到女子的光明,所以她们决定投靠我。”
“而这,亦是我的目的。”
时狐裳霓愣神半晌,喃喃出声,“阿黛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原初黛笑了笑,凝视着她,“我要做的,已经在赤水河边都说过了。”
时狐裳霓大骇,一个不小心差点将旁边的茶桌给打翻,她手忙心慌地扶稳了茶桌,“你在玩笑吗?这玩笑可真不好笑。”
“裳霓,其实我们要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同。”原初黛拍了拍她的肩,再次躺下,“芝灵氏暗自谋划的事,恐怕比起我,还要更骇人听闻。你以为眼下四海升平,其实海底已经风暴四起。我们如果不想被风暴席卷,那就都要早做打算。”
时狐裳霓怔愣了半晌,暗道,是啊,她一个来历不明的血脉,要染指时狐世家的家主大位,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大逆不道,欺圣之罪么?芝灵氏明知她的身世,还要一力支持她上位,芝灵氏的图谋,只会比自己的更加惊世骇俗,而阿黛,她自幼被天雪氏所弃,从未受过世家半分庇佑,如今她想要强大,培植自己的势力,本就无可厚非,她又有什么立场质疑呢?
只是,阿黛所修之法不容于世,若再广收门徒,传播于众,岂不是会很危险?
时狐裳霓轻叹了口气,挨着原初黛一起躺下,“我俩真是难姐难妹,原以为,你重获修炼之能,又有了董夏清垣那样的护花使者,此生算是苦尽甘来了。可没想到,你同我一样,还是要在这苦苦浊世里继续折腾。”
原初黛挑了挑眉,“人活着就得折腾,不折腾,跟死鱼都什么分别。”
时狐裳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合掌而笑,“哈哈,你说得对,人嘛,活着就得折腾,不折腾,就死鱼有何分别。”
两人笑闹了一会,不多时,伴着稻田与樟树道的清香,渐渐沉沉睡了过去,等她们再次醒来,马车已驶进了南江郡城。郡城中,街道亦十分宽敞整洁,道路两旁亦有各色绿植隔开屋舍与人行,一眼瞧过去,既有郁郁葱葱的生机,又有人流通行的喧哗。通过闹市区,车马进入城中主干道,人流渐少,绿意却陡然扑面而来。
时狐裳霓伸了个懒腰,推开车门蹿了出来,站在车辕上一时看呆了眼,莫擎见状,勒着马缰慢了下来,退到车辕近旁处,热情地给她介绍,“听说这南江郡又称绿城,森城,讲得便是南江郡内绿植满覆,没有一处是没有花植的。您瞧,这路与路之间,路与房之间,房与房之间,全部的分道分隔尽都是用的各色草植花树,实在是叫人大开眼界啊!”
时狐裳霓激动地拍着车厢,“阿黛!阿黛你快出来看看啊!”
原初黛捂着耳朵出来,眼神也亮了亮,怪不得从进城起她就觉得心旷神怡,原来这南江郡竟是如此绿城,进城就像进山一样,她也是头一回见识到这样的城镇。
因着这城中奇景的影响,原本因赤水河变故而心情沉重的诸羽翎卫们也轻松了不少,都开始左右观望,四下好奇地打量起来。
一边走,一边观赏,这支行进缓慢的队伍,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落脚的客栈——月满楼。先前不是在船上,就是在穷乡僻地里赶路,路过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