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
人把堂妹接了回去,一定会安抚好她,等虞兰先进京跟时狐无殇见了面,如果对方心意无改,那么她就死心回到扶翼郡去,届时再下跪向妹妹赔罪好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以为的公平争取,背后却有着父母违背良心的助推与算计。

    画面一转,虞兰抱着头在一个黑暗的枯井中无助地低吟痛哭,“我只是想暂时支开她一段时间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她自说自话着,却忽又猛地抬起头来,指着黑暗上方唯一仅有的一小道光口破口大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为自己争而已!这个世上,不争就会死,像虞萱那样,死得凄惨无比!”

    她时而声泪俱下,抱头痛哭,时而疯癫狂笑,厉声咒骂,她痛苦煎熬地两面反转,却不知道,困住她的,从来都是她自己那一丝未曾彻底泯灭的良心。

    一开始,年轻气盛的虞兰总以为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公平,是一个老天亏欠过她的竞争机会,可是直到她成功摆脱虞萱之后,独自面对礼制官的问询之时,她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想要的,远不仅是见时狐无殇一面这么简单。鬼使神差之下,她同意付出重金与礼制官合作,让他故意拖延了进宫上呈与亲书的时日,而自己,则趁一切尚未落定之前,想方设法地去搞定时狐无殇。

    幸好,这一次,老天终于开始眷顾她了。正如她所设想的那样,时狐无殇见到了相貌与虞萱不相上下的她,同样动了心。对于虞兰来说,与时狐无殇的相遇相知相爱,仿佛是受了上天的特殊眷顾,自己曾经幻想的每一场梦都变作了现实,而每一幕都是那样的令人痴醉入迷,叫她全然忘记了这完美故事的开端,其实还存在另外一个女主角。

    直到时狐无殇终于决定亲自上表,要更换结亲人选之时,虞兰才恍然出梦,终于记起了进京途中被自己设计驱逐的虞萱堂妹。她那时是有疑惑的。虞萱回到了扶翼郡,得知自己的天麻是假的,一定会猜到她的目的,一定会来找她,质问她,可是她进京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收到虞萱要来找她的消息,时狐府那边竟然也一直平静无波,从来没有接待过京外的女客。

    然而,或许是巨大的喜悦将她的理智尽数冲刷没了,也或许是她潜意识里不想自己的美梦出现任何意外,她即便心有疑虑,但到底没有在时狐无殇面前提关于虞萱的半个字。后来,事情进展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许多。时狐氏上表请奏更换结亲人选,神子殿下很快批准,天玑城城主接到旨意,也很快再次派人到扶翼郡,取了更替的与亲书快马送入京城,这一切流程都太过顺利,顺利到她都差点以为时狐府本来选的新妇便是她。

    她私下写回家询问虞萱的信久久得不到回复,而母亲也只托人捎来一句,让她安心待嫁,家中一切皆好。皆好?她抢了原本属于虞萱的夫婿与亲事,家中怎会一切都好呢?可是,即便她如此不安与疑忧,她也不敢亲自回去一趟。许是她太过清楚自己这美如幻梦的亲事有多么得脆弱,所以,她不敢冒任何可能破坏这一切的风险。

    她甚至可笑地安慰着自己,大概是父母劝住了虞萱,亦或是虞萱自己想通了,愿意将这桩亲事让与她。就这样,她在自欺欺人中度过了自己的盛大婚礼,也如愿以偿地、无波无澜地成为了时狐无殇的妻子。而她,在盛大的婚仪之后,却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松一口气。因为她的头顶上,似乎时时刻刻都有一顶乌云笼罩着她,叫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立身在圣京的朝阳之下。

    这样表面风光尊荣,夜里却辗转难眠的日子,她过了许多年。初初成亲的那几年,她从未回过扶翼郡一次,每一年,都是父母不远跋涉进京探访她,顺道,三言两句地寥寥几句带过虞萱的近况。她自己心中有愧,自然也甚少主动打听虞萱的细况,只是时常派人往家中寄去许多珍贵衣料物品,奇药膳食等等,是以,她便一直以为虞萱怀着对她的愤恨与仇怨,在扶翼郡过着虽然不如她,但好歹衣食无忧、温饱不愁的日子。

    而这借以她自欺欺人维系下的表面平静,在时狐长霖十岁那一年,被一早埋下的漩涡彻底吞噬。

    许是过去的恩怨已岁月久远,又许是长子长霖的修为资质已足够稳固她的夫人地位,虞兰终于有了勇气,准备亲自回去面对虞萱,去求得她的原谅,也解脱自己多年的心结。她甚至在启程之前,将一切原委通通告诉了时狐无殇。而刚刚继任了家主大位的时狐无殇,得知了过往真相,为了慰宽妻子的心,也为了弥补当年那位无缘结亲的女子,则决定陪着她一起回去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