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狐裳霓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她自幼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却自身没有顶强的修为之外,她的一生,已算得上是无数人艳羡的终极美梦,顶级的人生模板了。可这份顶级的人生礼包,在圣京城里,在以修为为尊的世家世界里,就如同泡沫堆砌的虚幻城堡,不消外力侵袭,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就倒塌消弭了。
想到这里,她忽的联想起以前初黛所经历的那些流言蜚语和同窗欺辱,原来,阿黛一直过得就是这样遭人轻漫为难的日子吗?以前,她只以为元嫆骄纵,自恃首辅之子身份,才屡次排挤欺负阿黛,可如今想来,那时阿黛毫无修为傍身,亦如她今日背负废物之名,不止要忍受任何一个有点修为之人的轻视,还要遭受他们卑劣的言语侮辱和下作的隐晦霸凌,这样的日子,她才过了半日就怄得发疯发狂,可阿黛,她竟忍受了十余年吗?
时狐裳霓眼眶泛红,惊觉自己以往对阿黛的疏忽,若是她再细心些,再细腻些,怎么会发现不了阿黛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糟心的日子呢?阿黛又不是个习惯主动开口求助的性子,每回她问,阿黛都说过得去,都说没什么委屈,可她居然真就信了?!她真该死啊!
青来一边收拾着,冷不防抬起头瞧见了她的眼泪,心下一惊,忙又安慰道,“世子莫伤心,郡主很快就会回来了,等郡主回来,郡主一定会帮你教训他们的!”
时狐裳霓擦去眼泪,忽然笑了笑,阿黛当然会帮她,会护着她,可是,旁人的保护再好,终究也比不上自己变强啊。曾经,从绒晞护着阿黛,她也言之凿凿要保护阿黛,可是阿黛在她们看不见护不着的地方吃了多少苦,她们根本就不知道。从前,她不理解为什么阿黛心中总有一股那么执着而又强大的信念,为什么阿黛拼了命也要去寻找重生灵根之法,要重拾修炼之能,明明她只要开口跟自己撒娇,她只要跟从绒晞求助,她只要回去跟舅父服软,她就可以要到很多东西,受到很多保护,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开口,从来都没有向外求。
而今,她终于明白了,人活在世上,自己强大,远胜过一切外在的依靠。
她不就是最好的反面例子吗?她以前以为爹娘可靠,自己可以无忧无虑自在快活一辈子,可后来发现,爹娘不是自己的爹娘;她以前觉得哥哥最疼爱自己,可后来发现,哥哥和她的利益是相悖的,她不能,也不会去奢望他会疼爱自己到让渡家主之位;她以为傍上了芝灵氏,自己就还是以前的天之骄子,有朝一日登上大位,时狐氏所有人都要臣服在自己脚下,可现在她才恍然,如果自己无能,她就算坐上了那个位子,也只会是个没有尊严没有人权的傀儡。
就似如今,她空有世子之名,没有世子之能,就连小小的羽翎卫都敢当着她的面出言不逊。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真正懂得了阿黛信中反复叮嘱她、要她自强的意义。
茫心拨开迷雾,她的脑中瞬间清明无比,就像海上失航的船只终于寻到了指明方向的北斗星,就像深陷泥沼的无助困徒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之绳,就像失明者终见光明,失聪者初闻鸟语,她仿若新生一般,一刹那变得耳聪目明,心明澄净。
就在感知到自己的明悟那一刻,她忽觉灵台一阵涌动,周身灵息流转,竟是入境之象!时狐裳霓面露惊喜,立即催了青来出去,落下防护法器,专心致志地凝神聚气起来。
青来也察觉到她周身灵息的变化,立即唤来了附近站岗的羽翎卫,叮嘱他们好生值守,切勿让任何人惊扰屋里。吩咐完这一切,她又复起愁容,不知不觉来到了原初黛的房间外。
此刻,屋里床板微微翻动,一只沾满了碎冰渣的手突然伸了出来。下一刻,原初黛哈着白气,哆哆嗦嗦地从床底板下爬了上来。青来察觉到屋里的动静,心下一喜,立即在门上敲了四声,咚,咚咚,咚。
原初黛听见暗号,随手将床板复了位,挥手撤去了门上的禁制,“进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青来心里的大石头彻底放下,立即推了门飞奔入内,“郡主你回来……了,您怎么满身冰霜?”她的声线由惊喜急转直下,到了末尾,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就是那个副队长!他简直是欺人太甚!”
原初黛翻身进了浴桶,双手翻转,灵气化作源源不断的温水,慢慢将浴桶填满。过了一会,她眉上的冰晶渐化,头发上却仍染着半边银白,她牙齿打着颤,无奈开口,“去帮我打两桶滚烫的开水来,再取一盒紫参驱寒丹。这冰封之力在我修为之上,光靠我的灵力抵御,太慢了。”
青来连连点头,立即又像一只鸟儿飞快地蹿了出去。
等了好一会儿,浴桶里的水渐被寒气化冰,青来都还没有回来,原初黛只得再次催动灵力,将水温加热,只是她灵力一分散,体内的冰寒之气压制不住,又如脱缰野马四处乱窜,冻得她遍体生寒。
吱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