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正时分后,副队长上来安排侍卫们轮流去厨舱用饭,侍卫撤了一半,甲板上立即显得冷清不少,唯有最前头测风台处的那道人影,一动未动。
副队长微一沉吟,上前问候了一句,“士男郎不去用膳吗?午饭已命人送到您的房间了。”
士为玉负手而立,他远远眺望着回程路上的沿河风景,说了一句不相及的话,“今日风大,夜间多半有雨,我看不如暂停航行,就近择处码头停留一天吧。”
副队长兀自笑了笑,靠近了两步,与他并排站在围栏前,“我听说这次女君紧急出京,连董夏氏的继位大典都不参加了,是为赶赴天玑城为男郎的母亲医病。可我怎么觉着,您二位俱都不心急呢?”南下出行方式选择的是最慢的水路,那位用的理由是,路上可以闭户修行,而眼前这位,瞧着好像也不怎么担心自己的母亲啊。
士为玉面色一怔,掩下尴尬之色,沉重开口,“家母病重,为人子者,怎么会不心急呢?只是风疾浪深,暗夜暴雨中行船,着实危险,此乃牵系一船人之安危,更关乎郡主的修行清静,如何能冒险疾行?更何况,我相信郡主,只要郡主在,家母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副队长被他的慷慨言论震到,他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前几天霓世子被沿岸郡县的歌舞鼓声吸引,非闹着要下船参加灯会,航行被迫停了一日,昨日霓世子又看上了岸边南禺山鵷凤鸟的七彩凤羽,勒令他们上山为她捉鸟,行船又逗留了半天,今儿,他预测会有夜雨,又要停一晚,如此航行,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到得天玑城境内。
这时,队长也上了甲板,过来找士为玉,“士男郎,霓世子今晨起就没有用膳,我们劝了半天,世子连门都不给开,郡主又在闭关,我等不敢擅扰,只能来请您去劝一劝了。”
士为玉点头应下,“世子昨日耽于逗鸟,流连甲板上许久,多半是吹了江风受了凉了,我先去瞧一瞧,你们速速将船靠岸,去附近郡里请个医者来。”
他只扔下一句靠岸,就匆忙往船舱里赶,留得剩下两人风中凌乱,相顾无言。队长的额头几乎迭起个横川字,半晌才开口,“蛮奴,你怎么看?”
副队长轻笑摇头,“那就靠岸呗。人家是半个主子,咱们还能违抗上令不成。”
队长莫擎瞪着眼,企图小小挣扎一下,“可就受了点风,有必要下船请医吗?就这么点事儿,又要停船靠岸,咱们都走了小一旬了,才刚刚走出京畿界线,按这速度,咱下个月都走不到天玑城。”之前,大家都觉得这趟差事难做,不想出来伺候这些个世家祖宗,他还不以为意,觉得这次出行不仅有额外贴金,还有机会搭上两位世家子的线,不要太赚了。可现在他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份在他看来香饽饽的差事,会那么轻易落到他的肩上。
蛮奴顺着熏乌江面看去,一脸意味深长,“出了前面的乌江口,进入玄月境内,就是雨悬湖了。雨悬湖东南分支,是香沉河,顺香沉河而下,就到了扶翼郡。这一路南下,还有得走呢,你急是没用的。”
莫擎唉声叹气,自己争来的差事,跪着也要继续干下去,想到这,他烦躁地转身,骂骂咧咧地去招呼人改道靠岸了。
船舱雅间内,士为玉把饭菜端进屋,一进内间,就看见时狐裳霓正抱着个大烧鸡在大快朵颐。他怔了怔,转身立即把内间门也给关紧,“世子这任性的戏码,是否太过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套路,他们会起疑的。”
时狐裳霓满嘴嚼着鲜嫩多汁的孜然鸡肉,狠狠闻了一口喷香的烤肉味,一脸满足,“世子任性不是应该的嘛,他们能怀疑啥?”说着,她朝他眨了眨眼,“唉我跟你说,这个淇县烤鸡绝了!入口唇齿留香,嫩滑多汁,你要不要来一只?”
士为玉讶然,“你还有?”
时狐裳霓笑得像只小狐狸,扬了扬手指上的储物戒,“前几日下船参加灯会,我闻着可香,就一口气烤了十只,用玄冰镇着,吃的时候用火一热就成。”
士为玉扶着额,“世子还是谨慎些吧,莫要露出了马脚。我借口,你不用膳食是受了凉,让他们靠岸去找医者去了。”
时狐裳霓继续埋头啃着大鸡腿,忙里偶尔抬起头来回他一句,“放心,我用了隔绝法器的,气味,声音,动静,他们都窥探不了。”
看她吃得那么香,士为玉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些时日,他总担忧着原初黛那边是否顺利,食不下咽是常有的事,是以状态也一直不算太好。他在外面都强撑着,只有到了裳霓这里,才敢卸下表面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