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万物予人存,人犹痴念望天仁
意更浓,再次靠近了些,“小姑娘一个人啊,一个人怎么点两碗馄饨,女孩子家家的,饭量哪里有这么大。”说着,他就要伸出手去碰那第二碗馄饨,“你是不是一个人吃着寂寞,想要哥哥我陪你……啊!”

    原初黛头也没抬,一手抓着一把木筷将那只不干不净的手插固在桌上,另一只手连连划扒,将碗里的馄饨飞快地尽数扫进嘴里,埋着头抓紧几口咽下,才起身看向对面那个倒人胃口的脏东西,她一脚踩在长凳上,迫身压近,“老子我就想安静地吃碗馄饨,怎么就这么难。”

    她抹了一把嘴,看向另一碗还没动的馄饨,那碗馄饨因桌面的动静而汤面震荡,已洒了不少汤水出来,正如她眼下被搅和了的心情,她顶了顶腮,露出一抹凉凉笑意,抄起那碗热馄饨就泼向那已被吓得失了人色的男店主。“既然你这么饿,那我就赏你一碗好了!”

    那男店主的五指被六只筷子死死挟制在桌上,想退退不了,想躲也没躲开,正被馄饨面汤淋了个满头满脸,烫得吱哇乱叫起来。“饶命啊大人!我错了,大人饶命!”

    他那张猥琐的脸烫得通红,更显恶心丑态,原初黛一眼不愿多看,正要抬脚走人,就听到一个女子急切呼求的声音。

    “贵人饶命啊贵人!我家男人言行粗鄙,又甚少出摊,不懂什么待客的规矩,要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这条贱命吧!”女人慌了神地冲过来,一个滑跪就拜在了原初黛脚边,连连磕着响头,只求她放过自己的夫婿。

    原初黛侧身过来,认出她就是先前见过的女店主,忙拉扯着她起身,“不必拜了,我本来就要走了。”强扶了女人起来,她才发现女人的肚子已微微隆起,竟是怀了身孕。她皱起了眉头,冷冷瞥了一眼那脏东西,从怀里取出钱袋来,准备塞给女人。

    那女店主起身后,也认出了原初黛就是上回来吃馄饨却被一个白衣女子为难的客人,眼里释出几分喜色来,同时也将原初黛的钱袋给推拒了回去,“原来是姑娘,姑娘上回付了钱就没吃,这回就莫再给钱了。我家男人得罪了您,您宽恕不追究我们了就好。”

    岂知这时,那男店主竟冲上来夺了两人推搡间的钱袋,五官笑成了一团,作了个揖,“多谢大人恩赏!臭娘们,到了门前的财也敢不收,要是坏了我的财运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也不顾这是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掀起衣服就打算将钱袋揣进亵裤兜里,原初黛惊得额间青筋直跳,脚比脑子更快一步踹了出去,砰地一声,一道残影飞撞在了汤炉上,将半条街的人都给定格在了原地。

    半晌,过往的行人和固定的摊贩又像是什么都没瞧见一样,陆陆续续地回归到自己的生活线上来,喧闹的人流又如常流动起来。

    而这会,女店主惊慌失措地赶到了男人身边,上上下下检查他的伤处,又红着眼回过头来求原初黛,“贵人大量,就饶了我们小老百姓吧!他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求求您放过我们!您的大恩大德,我会一辈子铭记的!”她捧着从男人身上搜回来的钱袋,声泪俱下地跪行到原初黛面前,“贵人,求求您了!”

    原初黛错愕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那边已晕厥过去的男人,才道,“这钱是给你的,你安心收下就是。我教训他,不是因为他慢待了客人,而是因为他心思不正,言行下贱。方才他抢钱,是要去赌的吧?你身怀六甲,他还满脑子龌龊下流,对客人骚扰,对你更是毫无尊重,出言羞辱,你该求求你自己才是。”

    “这样的男人,你视为夫婿,为其生子,与其劳作,跟生活在炼狱之中没有什么两样。我劝你拿着这些钱去官府求一纸和离书,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远离了他,你的日子才会好过。”

    岂知那女人听了这些话,却笑了出来,她笑中带泪,眸中无澜,满目凄苦,出言又像是一位看透了人世红尘的老者般麻木,“哪里都一样的,并没什么不同。换个人,未必就比现在好。”

    “换个人?”原初黛正要继续说下去,可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地下囚室里女子们的话,她们不是天生非要找个男人才能活下去,而是被迫必须依附一个男人,才能活下去。正如莺婶所言,她们的规矩,就是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样的规矩,迫使她们没有资格独立生存,若是哪个女子像莺婶那样特立独行,一辈子都不找男人去依附,那么她就会被群体驱逐,孤立,欺压,甚至谋害。

    这样没有根据、没有道理、如放狗屁的规矩,却把她们的一生都死死锁住,让她们凄惨地枯萎在每一个平庸男子的后院里。这样的规矩,正是那些受益的男子们立下,他们借以生来的强壮肌肉强压弱者,迫使弱者屈服于他们的暴力,服从他们任意定下的规矩。正如生来洞泉清明的世家血脉们,她们凭借天生的强势神力傲视弱者,以绝对的暴力威慑弱者屈膝跪拜,强迫弱者遵从他们的律法,迫使弱者为奴为婢,低人一等。亦如神子驭世家,以神力灌注凡躯,诱以厚利,使之永世攀附,奴性根植魂灵,命之献我忘己,为其驱使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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