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禧薇松了口气,但又支支吾吾开口,“可,可是,我们又没有钱……”
原初黛笑笑,微微撩开袖口让她瞧了一眼,“这是早上我偶然发现的一株人参,本来想着进了城找个药铺卖了,换点银钱,今夜就能找个客栈好好睡一觉……不过能换三碗素面,让我们不用饿着肚子睡觉,也是好的。”
孟禧薇猛吸了一口凉气,“人参?!人参就换三碗面?!你也太败家了吧!”
“不是什么年份久的极品参,”原初黛暗暗叹气,她的灵力被封,没法像以前一样去感知灵草所在,这株拇指大的小参,还是她运气好,早上挖野草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否则,今晚她们连碗热汤面都吃不上,“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能换一顿热面条,很值了。你瞧这几天,小老虎都饿得面黄肌瘦了,再饿下去,都快成小病猫了。”
闻言,孟禧薇心疼得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就吃!一株野参而已,我们能挖到一株,以后一定还会挖到更多!”说完,她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小老虎听到她吞口水的声音,捂着嘴笑起来,“哈哈,孟姐姐也馋着呢!”
孟禧薇被她一笑,脸上登时红了起来,便要上前掐她脸,“小老虎!你敢笑我!”
小老虎反应很快,扭头就躲了去,一个箭步冲到前头,还不忘回过头来做鬼脸,“来抓我啊抓我啊!抓到了,我的那碗多分你一口!”
话音一落,两人就嘻嘻哈哈地你追我赶起来,一眨眼就把原初黛给落后了很远。原初黛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西下的斜阳打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笑染成金灿灿的一朵花,像是充满希望的向阳花。
渡口处,满脸褶皱的老爷爷正准备收摊,一抬眼,就看见一张小花猫一样的脸凑在自己面前。他和蔼地笑着,正要问这是谁家走散的孩子,却不防下一刻,两张放大的花猫脸也映入了眼帘。原初黛从破烂的衣袖里取出那根用干净小布条包好的人参,递到了老爷爷面前,说明了来意。
老爷爷用那双浑浊不清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们好半晌,只招了招手,让她们坐,就颤颤巍巍地转身回去下面,也没有收她递过来的小布条。
孟禧薇一瞧,看出这位老爷爷是个好人,伸手把人参抢过来塞进了自己怀里,拉着她就近坐下,低声劝道,“老人家心肠好,咱们以后有机会再报答好不好?眼下我们什么都没有,就这根参了,说不定明天混进城,还得靠它呢。你也不想小老虎今天吃饱了,明天又饿肚子吧?”
原初黛看着布篷下老人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不好受,但一想到明天想混进城,少不得还要找附近的农家换几身干净的衣服,坚持要给的念头就这样不得已消散了。她抿紧了唇,内心的挫败感像巨浪一样打过来将她淹没,这样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的苦涩,好像比之前十年修炼无果的气馁还要来得强烈几分。
过去的她,好像真的完全活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与现在这个世界同处一个时空,却是完全不同的生态规则。她曾经以为无法修炼的自己很惨,学府十年的霸凌委屈很惨,被困于世家规则很惨,可这些惨,在如今的她看来,好像都是漂浮在云端上的惨。因为云端之下,还有各式各样深深陷在泥泞里的惨。
像是芦苇那样生来要被遗弃的惨,像是小老虎这样小小年纪就被卖进匪贼窝里的惨,还有孟禧薇那种以为嫁得如意男婿却如坠炼狱的惨,还有囚室里的那些女子,想自力更生却被强权规则打压欺凌的惨……她们的每一种惨,好像都比云端之上的自己要更艰难千百倍。
现在回想当初,自己想要修炼之后云游四海,逍遥一生,还真是天真得可笑。她以为天下太平,却不想不公之下,人人皆有自己的水深火热;她以为世家虚伪狡诈,争权夺利,百姓自是淳朴良善,安稳度日,却不想人的争斗不分阶层地域,甚至底层的手段,更加血腥残暴;她以为世间和乐,海晏河清,却不知,这人间早已成了强者的屠宰场,弱者的乱坟岗。
而她,身为这世间鲜有的能力者,出自世家之一的天资者,竟对这些一无所知,不,她也曾经窥见过一角,亲眼看到过世家草菅人命,可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改变这个世界。
师傅,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原初黛暗自神伤,明明,明明师傅也曾经说过,说过她创立宗门的初衷,说过她为何要自创修炼道门,可是她为何,为何从来就没有往心里去呢?吧嗒一声,她的泪珠落进了面汤里,惊得另外两人都猛然抬头看她。
小老虎嘴里还塞着慢慢一口面,“黛姐姐,你为什么哭啊?”
孟禧薇皱紧了眉头,赶紧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了一点,“阿黛,你是不是没吃饱?我可以少吃一点的,我没那么饿。”
听她这么说,小老虎也有样学样,把自己的碗推了过来,但她的碗只剩下了一些碎面和汤,她不好意思地小声附和,“我,我也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