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黛更是难以理解,“谁说女子生来柔弱?莺婶不就很强壮吗?如何会低人一等?”
“呵呵呵……”
莺婶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笑到末了,她的眼底满是遗恨,“你瞧瞧我这屋子,可有旁人来过的痕迹?”
“寻常女子十五左右来经,便算是及笄成人,家里就会安排其相看人家,将她嫁去别家做妇。运气好的,嫁得一个心性良善的男子,这一生便是生儿育女,伺候夫婿,操劳家务;运气不好的,便是各式各样的人间惨剧,或是独守空房,寂寞一生;或是受尽磋磨,半生劳苦;或是遭夫殴打,早早丧命;或是无法生子,被弃如敝履;或是一碗汤药下肚,绑了转卖他人……”
“她们不报官吗?若婚姻不顺,难以忍受,不可合离吗?大兴国律难道是摆设吗?”
“我不懂什么国律,我只知道当官的都是男人,他们怎会背弃自己的同类,反为女子做主?”
黄莺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世人默认,女子都是要嫁人生子的,不嫁是怪物,不生就是废物。没有人愿意被当成废物、怪物。偏我自幼受父亲影响,性直如铁,倔强似牛,又碰巧多读了几本书,这才生出了许多反骨,独身至今。我从未嫁人,一直以来就像男子那样劳作,生活,放弃了自己作为女子诞育生命的权力,才换来同男子一样强壮的身躯。然我亦因此,被人诟病有异,时常遭受她们的唾弃和排挤。当然,遭到男子的骚扰和欺辱更是家常便饭,只不过我活到这把年纪,一切都习以为常罢了。”
原初黛满心震撼,这怎么可能习以为常呢?只不过是无力改变,被迫承受那些罢了。这一番言语听下来,好似将她以往十七年的认知尽数颠覆,而那些塌成灰烬的零星观念胡乱拧成一股无形的绳索,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叫她难以呼吸。
“女子都要嫁人,那,男子呢?”
“男子自出生起,就被当作守户人,承继家业的继承人。他们的一生都不必离家,只需将别家的女儿娶进门,帮自己繁衍后代,确保子孙有继。”
这民间的姻缘,竟是如此嫁娶吗?
原初黛深深震恸,在她以往的认知里,高是娶,低是嫁,高门纳低户,便是娶,低户攀高门,是为嫁。是以,世家之中,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娶别人,因为这世上再没有比世家更高的门户了。她一直以为民间亦是如此,却没有想到,民间规矩竟如此胆大包天,直接践女为卑,奉男为尊,令女子皆入男户,统称为嫁。
“这是何人定下的规矩?难道这天下,女子皆不可娶男子吗?”
说到这里,黄莺看她的目光就有些怪异了。按理来说,这小姑娘也到了适婚的年岁了,即便出身高门,家里也不会不教她俗世纲常,怎的还问出这般有违伦理的问题?
“小丫头,难道你见过女子娶男子回家的吗?”
原初黛一噎,那她可见得多了——只不过,那是在世家的世界里。
她讪笑着低下头,“没,没有,所以我好奇嘛。”
“男子入女方家,倒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不叫女子娶男子,而是叫男子入赘,这种异事只发生在女方家中无儿子顶立门户的情况下。譬如说我,若我家中家财万千,可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他若非要寻个继承人,那么他便要寻一男子入赘,充作半子,将来继承他的产业。”
原初黛胃里忍不住倒起一阵恶寒,昨夜吃的糊糊几乎就要反上来了,“这天下竟还有这般不讲道理的规矩?”
“你们竟也肯认这欺负人的规矩?”
“他们究竟把天下女子当作什么了?!生于贫家,是要嫁入他门的生子妇,生于富家,亦是为他人添砖铺桥的生子妇,她们难道就生来不配当家做主吗?她们亦是父母血脉之子,凭何矮人一头?凭何到了年纪就要被驱逐出去,去别家卑躬屈膝?为奴作婢?受尽委屈?!”
还有,听了好半晌,她才觉过味来,这民间,竟连男女称呼都有所不同,女儿称作女儿,男儿怎的就称作儿子了?儿与子,不都是对孩儿幼童的统称么?怎么全被男儿霸占了去?
瞧她如此义愤填膺,黄莺倒也被唤起了些年少时的慷慨意气,“好姑娘,你倒是比我少年时还清醒几分!”
“只是,这天下道理,哪里是我们几个女子觉得委屈气愤就可以改变的?左不过是越清醒,越痛苦而已。民间有言,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说的就是这个理儿。我们女子生来便没有独立生存的权利,要想在这世间活下去、活得体面一些,只能寻一男子依靠——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否则,只能像我一样,半生蹉跎无人伴,老来野狗尽可欺。”
“莺婶,您难道后悔了吗?”
黄莺摇了摇头,轻笑开口,“倒也没有。只是,有些遗憾吧。人生本可以有许多种尝试活法,我本愿活得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