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阶梯而下,他很快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叫骂声。
“糟老头子!快放我出去!你个老没羞的,恩将仇报!等小爷我出去了看我不……”从绒晞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已是没有多大气力了。
乌首云暮从阶梯处拐入正室,就瞧见从绒晞四脚八叉地仰面躺在地上,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什么,他不紧不慢地朝从绒晞走去,眸光如深井幽暗,“现在还不到你出去的时候。”
突闻得除自己之外的人声,从绒晞惊得一个鲤鱼打挺直坐了起来,可惜他忘了自己的手脚皆被拘灵锁链拷着,腰身挺到一半,又被链条绷住,身子一下就软了下去。从绒晞哎呦一声,从地上狼狈地爬坐起来,一双怒目直直瞪向乌首云暮,“我说世伯,您这可就不地道了啊。怎么说,也是我拼却了半身修为,才将你从那阵法里救出来,你怎么能把我当作阶下囚般对待!”
乌首云暮无视他的怒火,只缓缓开口,“你自幼与神子亲近,在此之前,可曾觉察出异样之处?”
说到神子,从绒晞瞬间哑火,面上的愤怒犹如被一席巨浪淹没,浪潮褪去,留下的只有满脸的复杂和不知所措。
他的记忆瞬间回到了那日——
那日他随时按赶回到北境夜絮郡下属的黑石村,当即伪装成本地村民隐藏在陆一何身边,他们蛰伏了整整三日,终于在第三天晚上,等来一队外地人马。那一夜,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时刻,大抵也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因为他不会知道,自己在往后的人生里,会无数次地回忆往昔,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若是再来一次,他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然而当下的从绒晞,完全沉浸在灭族之仇凶即将露面的激动与亢奋中,是以过于得意,以至于忘了形。原本,真正的陆一何已经死了,现在的陆一何是他的人乔装假扮,再加上村里还埋伏了数十名末境高手,村外更有百名暗卫围截戍守,这瓮中捉鳖的大计怎么看怎么完美,没有一丝破绽,只等对方入瓮,大门一关,他便可现身打狗。
可惜他却忘了,当年从绒氏全军覆没,就连随侍的伙夫和跟着历练开眼的孩童都无一生还,对方如此狠辣,对付拥有神力的世家尚且敢动用如此惨绝人寰的灭门手法,那幕后之人又岂是手软之辈?
那外地人马一行不过三人,以借宿之名进村,在好些村民口中探得陆一何无亲无眷,一向不与人来往,又经村长再三确定陆家没有旁人后,便朝天发出了红烟信号。
从绒晞本还撑着眼皮猫在陆家隔壁,却被这一束冲天的红烟惊得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们不是要取陆一何一人性命,而是要屠村!他心凉了半截,立即夺门而出,唤出所有埋伏的人分作三股,一股保护村民撤退,一股去围捉那发信号的三人,一股即刻赶到村外通知暗卫戒备。
对方的狠辣手段打得他措手不及,把他全盘的计划都搅乱了,也让他意外落了单。因为他一心捉拿那已露面的三人,不肯放过到了眼前的唯一线索,更因为他亲眼瞧见了冲破暗卫队涌入黑石村的屠村大军,个个形如小黛儿要寻的身覆兽甲的怪人!
他本以为他与小黛儿只是恰巧有着相似的命运,却没想到造成她们命运相同的仇人竟也是一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立马就停下了脚步,不再孤身穷追贼寇。若说敢动从绒氏,可能是隐世的散修高人,亦或是结过私仇的避世家族,可敢同时逼杀从绒氏天雪氏两大世家、又有能力谋害两大世家的,绝对有世家自己人的手笔在内,且她们既敢如此作为,那便并非一日之功。
先前,他也只是有两分怀疑自家的祸事或与其他几族世家相关,而今这一遭,却能让他十分肯定,那幕后黑手就出在世家之间。如此一来,他便需从长计议了。毕竟,他一个人,可无法与一族世家相斗。
只可惜,他明白得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准备撤离、回去与部下会合之际,脚下阵牢已启,他已逃脱不出。
就这样,从绒晞被迫跟他们去到了下一个地方——江野坡。
江野坡便是那第三个他一直未找到的假死兵丁,赵铭的隐匿之处。一路上,那为首的几人并不理会他,既没有苛待,也没有用刑,瞧着他们的态度,大抵是办完差后要把他带回大本营交给上头处置。奇怪的是,那些身覆兽甲的怪人自那夜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过,他们形状怪异,必定不能示于人前,那么他们究竟是如何行动千里的?
怀揣着这些疑问,从绒晞路上没少跟那三人搭讪套话,可人家愣是一个字都不透露,口风严得的就像嘴被缝上了似的。原以为自己就要这样被捉回敌营,可不成想,在江野坡,他居然见到了乌首云暮。
原来,乌首氏就是他调查过程中总遇到的另外两方势力中的其中一方。得知乌首云暮也在暗中调查当年之事,他第一反应自然是欣喜,因为这就表明乌首氏不是幕后真凶,同时也意味着,他和小黛儿不会是孤军作战。
乌首云暮到底是坤极境大能者,他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