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夏清垣心下一怔,眼中浮起一丝犹疑,根据先前茯苓槑的描述与他手下这几年暗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茯苓氏每年派往下城各郡的医侍离奇失踪遇害的数量太过庞大,加之最近离奇兽奴的出现,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茯苓听墨与芝灵姬萝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或者交易。而就方才关于是否释放天雪楚山一事来看,她们的态度立场的确一致,很大可能就是同谋。
目下如今这般境况,殿下还执意要揭露兽奴一事,她到底看不看得清局势?
他下意识地看向原初黛,心思百转,犹豫再三,还是从袖中取出提前备好的信件来呈上,“殿下,二位家主,此乃昨夜家父加急传回的赤羽书,书上言明,他这些年远走离京,明面上是伤情出走,实则是远赴旧地,暗查当年悬案。而就在数月之前,父亲终于查到线索,本欲回京述呈,却不想在进京路上遭遇一伙人形兽状的怪异兽奴围攻。父亲修为虽已过坤极,但孤身力博,不堪车轮久战,最终还是着了他们的道,受了重伤,此时正落在一处隐秘之所疗伤,但思及陈年旧案之要紧,还是以红羽封信,急传回京,警醒京中,早做防范。”
红羽封信,也名赤羽书,需耗费传信者大量灵力成就,非事情急危紧要不会轻用。然而,这般少见的传信出现,也没有引来在场之人的多少注意力,此刻神启殿上诸人的关注点,皆不在这封赤羽书上。
芝灵姬萝在听到“当年悬案”四个字之时,脸色已然肃正起来,及至他一番话说完,她才不经意地往茯苓听墨那边瞟了一眼,微微垂下了眸,好像对董夏清垣所说之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座上的神子在等待她们的反应,可原初黛和董夏清垣却很有默契地一齐退回到了座位上,彷佛事不关己一般。
茯苓听墨接了那封所谓的赤羽书,细致缓慢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末了,才微微蹙起眉头,“董夏家主受了伤,为何分毫不提如今身在何处?人命才是当下最最紧要之事,我们需赶紧派人前去救援才是。”
“至于信中所述陈年旧案,等董夏家主活着回来,亲自把证据公之于众,一切才算真相大白啊。”
董夏清垣露出几分沉痛,握紧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茶水微微一晃,“父亲,你如今在哪啊!”
一旁的原初黛忍住心里的忍俊不禁,看向上位的神子殿下,却见殿下一脸老神在在,一副完全不准备开口圆说的姿态,她暗自叹了口气,也适时换上一脸凝重的神情,“墨世兄此言差矣。董夏世伯修为高绝,却仍被所谓的兽奴大军拦住了回京之路,且被创成重伤,说明这些兽奴绝不可小觑。这些兽奴胆敢明目张胆围攻世家家主,毫不畏惧世家威严和神子之力,说明他们的主子,也定是狗胆滔天之辈。如此大逆不道之贼,防不胜防,或许隐藏身份躲在京中,或许就在我们身边,也未可知啊。如今,世伯孤身一人在外,拼却暴露行踪的风险传回信来,想必,这已是世伯眼下能做到的极致了。”
芝灵姬萝这时开了口,语带不善,“初黛姪儿这是何意,仅凭一封真假未定的书信,就断定世家之中隐有祸乱之人,此举未免太轻率了吧。”
“姬萝卿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初黛所言,也只是猜测罢了。更何况,董夏子越没有在信中言明藏身之地,焉知不是担忧信件被人截获之故呢?”神子见她终于沉不住气,眉眼终于舒展开来,示意曲词下去将赤羽书接回,“想来,他修为高深,虽然受了伤,但只要不被贼人寻到踪迹,疗伤康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诸君如今的当务之急,应当是信中所提及的兽奴一事才是。”
她浅浅翻阅了一遍信件,再次开口,“本座历世千载,还从未曾听说过什么兽奴。兴朝创立也已逾千年,诸世家定也未曾见识过妄图绞杀世家的力量吧?可如今却有了。这股力量突如其来,异常强大,自十余年前始,就对世家大行灭杀之举,从绒氏阖族皆因此罹难,清垣也曾因此险些早夭,可悲的是,八大世家通天手段,人才济济,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股力量的存在,以至从绒氏含冤多年,上师遗恨离世!”
啪的一声,赤羽书被狠狠摔在台阶上,散成几瓣。
“本座看你们是安乐太久,都快意地快要忘了世家的职责了!”
神子震怒,在场的几人纷纷规规矩矩地站到了大殿中央,不敢再悠然得哉地坐着了。就连芝灵姬萝,也收起了以往目不尊上的傲慢模样,老老实实地在殿中罚站。
殿中静谧了片刻,神子睥睨着下首,眼神落在芝灵姬萝的头顶上,久久未动。
“你们这些老一辈的,实在是安逸太久了,享受惯了清福,怕是连自己祖宗的来历都快记不清了。此次追查兽奴之事,本座就交予董……”
“殿下!”芝灵姬萝上前了一小步,慢慢抬起头来,“董夏姪儿继位在即,如何能分身去办此等大事?况且他年岁尚轻,行事唯恐率性莽撞,若是一个不当打草惊了蛇,岂不枉费了董夏兄的多年蛰伏?依臣看,此事还是交由我芝灵氏方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