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宽阔的大路被半人高的蒿草覆盖,中间仅有一条人为践踏走出来的小径。裳霓沿着小径越走越深,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眼前才豁然开朗起来。前面仍是各种灌木林立,只是杂乱无序,路旁的杂草也歪歪倒倒,像是被很多人无情踩踏过。
再往前,便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满是灰黑痕迹,那些灰黑之中,隐隐还有些泛着光的物事,裳霓上前细瞧了一眼,顿时心跳加速,被吓得退了几步。嘎吱一声,她似乎踩断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是一截一指长的碎骨。
“啊!”裳霓大跳起来,忙不迭地往前跑去。她一面跑一面给自己打气,那些不过是死人的牙齿和碎骨罢了,不会害人的……
早知道,就该在外面等着妘婕到了,再一起进来。裳霓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抚着胸膛,好歹是远离了方才那一片焚尸之地。她松了口气,站直了身子,才发现自己大约是到了乱葬岗的中心地段。
她此刻举目四望,入眼皆是高高低低的土坟,坟前大都立了一块窄木,上面都写着远远近近的日期,区别只在于,有些写了日期与名姓,而有些却只写了日期。还有的,只一堆黄土,前头连块木头都没有,当然,还有更惨的,连一堆土都没有,仅一卷破烂的灰草席,横七竖八地堆放在一侧,待入了夜,不是被偷尸人偷走,就是被官府来人一并处置,化成黑灰。
裳霓忍住心里的恐惧和恶心,一堆一堆土细看过去,期望阿黛曾留下一些什么,指向了她的去处。
她寻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累得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却仍是什么都没发现。而她望了望自己脏污的绣鞋,以及沾满了泥土的裙摆,小脸一垮,也不再拘着,直接放松了全身,靠坐在一旁的黄土堆上歇着。这会儿,她已没有精力和心情再顾着自己干净的头发和衣裙了,反正已然脏了,那便脏到底吧。
她仰头望着湛蓝的天,居然还有些困了。
“主子!”妘婕一声轻喝,将她从昏昏沉沉的将睡欲睡中喊醒,“主子您怎么了?”
妘婕匆忙上前,差点吓得心脏骤停,待得看到裳霓迷蒙地睁开了眼睛,才险呼出一口气,“主子!您这是睡着了??”她家主子可真是心大,竟然在这坟地也能睡得着?!
听出她语气里的惊疑与无奈,裳霓揉了揉眼睛,忙转移了话题,“黑市地址查到了吗?”
妘婕正要回答,却忽察觉到一阵极低的器械摩擦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她惊觉不对,立即扶起时狐裳霓,就要往外撤退,却只闻得噌的一声,一道无形的巨大力道将她俩挡了回来。
这时,裳霓也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去,就见头顶上空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双层轮盘。
轮盘一直旋转着,越压越低。其正中心一处灰色空洞,像一张巨大的血口,仿佛要吞噬世间万物。
裳霓感觉到周身的灵气以旋涡状往上而去,而自己的灵力也在随之逐渐流失体外,她心神一震,下意识便唤出本命灵器,直朝那轮盘挥去。
“主子莫动!”
可惜,妘婕的提醒晚了一步。那火红的长鞭在即将要接触到那轮盘边沿之时,却忽的调转了方向,直朝那正中央的灰色空洞而去。而裳霓在那一瞬,竟失去了对自己本命灵器的掌控,“怎么会这样!”
眼看凤尾鞭即将要被那空洞吞没,裳霓眸中惊恐之色尽显,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双手结印,想要强行夺回本命灵器。
谁知,妘婕却先她一步,纵身而上,竟是以身挡住了那空洞的吞噬,侧身一掌,便将凤尾鞭击落。裳霓见凤尾鞭落回近处,在感应到它的瞬间便立即将之召回,隐入了虚空。而下一刻她再抬头望去,妘婕的身影竟渐渐淡去,彻底被空洞所吞没。
“妘婕!!”裳霓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她满心愤恨懊悔,却是得了方才的教训,再也不敢随便出手使出灵力了。
“好个护主的奴才啊。”就在她悲痛不已,不知如何反击自救之时,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又张狂的声音,“可惜了,如此忠心的影卫,就因为你的愚蠢,如此轻易丢了命。”
裳霓眼神一凛,是元嫆!
“元嫆!你疯了!”她倏地快步上前,不可置信地怒声大吼。
“哈哈哈哈,”元嫆的身影模模糊糊出现在不远处的透明光幕之后,“时狐裳霓,我用传说中最负盛名的坤图阵器来送你归西,你说说,我对你可算仁至义尽了?”
裳霓呸了一声,“你胡说,坤图阵器岂是你这等修为能驱策号令的,别太给自己脸上贴金。”
元嫆浅笑,“真正的坤图阵器自是下落不明,可是杀你,又哪里需用得上那般上品法阵?此阵法法器乃仿坤图阵器而成,虽只得其三分杀力,灭你,却是绰绰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