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夏清垣朝她招了招手,等她踟蹰走到近前,才一把拉她坐到自己身边,从书桌下取出一个紫绒小盒来,“说说你的苦衷,我再决定信不信。”他说着,又握起她的手腕,用棉条给她抹药。
原初黛惊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再一次失败了。她暗暗咬牙,嘴上仍不死心,“就一点点红肿,不必浪费这么贵重的药。三世子也太大惊小怪了。”
闻言,他抬起眸来,眼神淡淡地落在她的脸上,手上却微微用力,“是么,我还以为,原初黛最是惜命。”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原初黛立马认怂投降,不敢再忤他的意,“轻轻轻一点……这么贵重的药,就该我用!快,给我多抹一点!”
董夏清垣嗤笑一声,眼色仍是凉淡如水,但手上的力度还是减轻了不少。待将她手腕上的红色涂抹完药,他又抬眼打量起她身上来,吓得原初黛抱着身子连连后退,“没,没有,我身上没有伤了。”
他凉凉一哂,只将药盒合上放好,才提醒她,“我还在等你的苦衷。”
原初黛抿着唇,半晌才开口,“我,我真的不是要逃跑,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榭九洲。”
“榭九洲?你找他作甚。”董夏清垣的语气也渐冷。
“他不是给我留了一个储物戒么?如此大度,想来,他也不是凉薄之人。所以我就想是否能去他的黑市里瞧瞧,说不定那里会有,会有一些旁门左道之法。”
“继续说。”
唉,就知道他不好糊弄。可是事到如今,瞒是无法再瞒了,否则,他能将她困在月雪苑困到死,原初黛只得认命,继续道,“实不相瞒,我想寻他求一些旁门左道之法,助我进入垠屏秘境。”
垠屏秘境?!董夏清垣的心不可控制地抖了抖。
她竟然想要闯进垠屏秘境?!那可是九死一生的炼狱所在!便是他,在最初进入秘境的那几回粗浅尝试中,都差点被困在里面丢了命。后来每次去,也都是带着一身伤回来,于府中将养数月才好。直至自己修为渐深,他才开始慢慢变得游刃有余,进退自如。
可是她现在却说,她要进入垠屏秘境!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差点连面上的平静都维持不住,“垠屏秘境?你可知,那里面是什么?”
原初黛笑了笑,“自然知道。只是如今的我,已别无选择。”这已经是她唯一的一条路了。相比之在这里等死,她还是想去试一试,为自己博一个生的可能。
她虽然嘴角浅浅笑着,但眼里流露出的却是一往无前的坚定之色,似是高山之志难移,又像明月之辉难掩。
呵,他早该想到的。
她最最惜命,却又从不畏死。不管是以前的天雪初黛,还是现在的原初黛,她从来不曾认过命。原本身负生机血脉的她,该是这世间最不需忧愁生死劫难的人。可在过去的十余年里,她却仅仅为了活着这件最最简单的事情而一直在孤寂奋力,无望挣扎。这些年,她到底该有多么痛苦,绝望呢。
然而,如今即便身逢这般境遇,她却还是蓬勃向生,从未被命运中的黑暗与污泥拖入地狱。
她就像天边云霞里误遗落人间的一颗向阳花种子。种子随风漂流,被雨打雷击,沉入了骸骨森然的地狱冥泉里,却终究挣出了恶鬼之手,生出芽来,亭亭直上,在人世鬼蜮里开出了最耀眼明亮的一株向阳。
人不幸,乃天之命,天不幸,与众生祭。这世道,未免太过不公。她何罪何孽,要历经这千磨万难?看着眼前的她,筹谋算计,费劲心力,却只是为了活着,为了求一个向死而生的机会,他的心好像又掉进了细针密布的黑洞里,酸楚疼痛,无处可逃。
若天道非要她死,他必将毁了这无妄天道!
“好。”董夏清垣的眼神明明暗暗,分不清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情绪,“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原初黛差点心脏骤停,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三世子,你方才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挥开了房门,守在门外的闻玉止风立即闻声进来,“西旻,先送她回去吧。”
闻玉与止风面面相觑,却都在瞧见主子那深沉的神情之后默默退开,眼睁睁得看着西旻现身,将一步三回头的原初黛给请了出去。
“闻玉,止风,我想到涅槃之法了。”董夏清垣起身执笔,铺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秘境。近年来,世家中人少有入秘境历练者,可在百十年前,入秘境试炼,而意外身故的世家子,却是不少。”
“这两日,我会入秘境一次,你们着人守在学府之外。此事,不必瞒着大哥与诸宗老,就说,我想在正式继位之前,再往上晋一晋修为。还有,茯苓槑那边,通知她时刻准备着,若真要假扮死人,光我身上有伤可不够,她的易形银针,才是重中之重。”
“主子,当真决定了吗?会不会,太急了些?”闻玉犹疑着开口,“宗老的召归令才发出几日而已,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