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正要离开,却又被董夏青为喊住,“大哥。我知道在大哥心里,父亲的话如有神旨。这么多年,你也一直在等待着父亲回家。”
“可是你可曾想过,父亲当年万般谋划,为的是谁?他当年离家,只带走了谁?这些年,日日夜夜得他陪伴守护的,又是谁?十多个寒来暑往,他可曾回来过一次?哪怕是偷偷回来,看看我们?没有,一次都没有。那是因为父亲自离开之日起,就没有打算再回来了。因为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母亲,和那个延续了母亲生命的孩子。我们之于他,不过是为了应付宗老而养着的玩意儿罢了。当年,你本该也是无忧无虑的少男,却因为他的失责,早早给我们当起了父亲,还承担起董夏氏这么重的担子,你就从来没有觉得累过吗,大哥?大哥,你不要再等他了,也不必再为了他而苦苦守着董夏氏了,你该有自己的生活。”
董夏青为见他迟迟没有回应,又上前了一步,“大哥,你的忠孝之道没有错。只是,我希望大哥记得,我与三弟才是你相伴多年的手足亲人啊。”
良久,董夏清侯还是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只紧紧握住了拳头,径自出了门。
董夏清垣本一直藏身在炉炼室外偷听他们的对话,这时觉察到大哥往外走来,立即佯作从外面刚刚赶到,与他撞了个正着,“大哥?二姐怎么说?”
董夏清侯毫无防备得与他撞上,只来得及稍稍偏过头去,掩饰自己通红的双眼,“你们一个两个的,这么大了还不让我省心!”
董夏清垣心头软了软,一把揽上他的肩头,讨好地笑笑,“大哥受累了,回头我把二姐拖出来,一起上诸暨院给大哥赔罪。”
董夏清侯冷哼着打掉了他的手,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稍显落寞的背影,叫董夏清垣莫名生出些愧意来。眼下看来,大哥二姐虽然都知道他的来历不明,但态度上却分明不同。怪不得他一直觉得二姐对他,总是更为宽容疼爱些。
至于大哥,大哥对他虽然严厉,也一直防备着他知道身世真相,但从小到大,大哥也是一直在以长者的身份在好好教导他,没有让他受什么委屈,也没有让他养成什么不良品性。二姐有一句话说得对,大哥当年,也还是少年,却早早给她们两个顽劣的孩子当起了爹,如此不易,大哥却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苦……纵然身世一事,他可以有恨,但他该恨的对象,也绝对不该是自小照顾他的大哥。
月雪苑里,茯苓槑为原初黛喂了药,重新施了针,大耗了一番灵力,便去隔壁卧房休息去了。于是内室中,便只有止风瞪着眼珠子,死死地盯着熟睡的原初黛。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扎人,原初黛昏睡了没多久,就悠悠醒转过来。可她甫一睁眼,就被吓了一大跳,心脏猛地收缩鼓动,差点蹦出了嗓子眼,“吖!”
原初黛惊魂稍定,咬着牙开口,“你是,止风吧?”董夏清垣身边那个话贼多的暗卫?她记得在云卿间里,就是他给自己绑了,扔到了落雪别院。
止风上前点了点头,半晌,他又想起主子临走时的吩咐,要多跟她说说话,便忙道,“你饿了么?”
“不饿。”闻着屋子里浓郁的药香,她也知道自己大概被灌了不少汤药。
“渴了么?”止风又问。
“……不渴。”
见止风又要开口,原初黛连忙打断了他的无聊三连问,“你主子是不是让你看着我?”
止风仔细回忆了一下,“是守着。”主子说寸步不离地守着呢!
那不就是看守嘛,原初黛差点没翻个白眼,“那你也不必硬要与我找话说。实在要说,你能不能稍微自在些,别跟看守犯人一样死盯着我啊?”虽然她确实也跟犯人差不太多吧,但是她眼下浑身都动弹不得,还需要他瞪着一双大眼睛如此严防死守嘛?
止风活动了一下手脚,往前又靠近了一些,“主子说让你安心养伤,旁的,都不必多想。”尤其是这一回,有他亲自守着,且看你还如何逃跑。
原初黛轻而易举地从他眼神中读出了警告的意味,气得咬了咬牙,“你主子多虑了,眼下我这般情形,就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啊。”
那就好……止风正想缓一口气,却又突然转过头来,“什么叫有那个心?!黛女君,不是我说,您怎么就那么不……”不识好歹不能说啊,他又想了想,继续道,“我家主子为了找您,可是翻遍了妙今坊的每一寸地儿啊!您怎么老想着要跑呢!”他可是还记得,上一回别院里给她捆那么严实,她都还想到法子溜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原初黛眨着眼,“那你说他为什么那么卖力找我?”还不是因为我手里有他的秘密,他生怕我泄露出去?那可不得十分尽心地找她?
只不过,看如今这架势,他竟果真寻了医者为她疗伤。他这是为何啊?难道,他还有什么非救她的理由不成?关于这一点,她始终没有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