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黛缓了片刻,又强撑着站直了些,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是我卑劣,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害死了她们!你们都没有罪,都没有错!世家人何其高贵尊荣,身担着这世间最伟大的使命,又怎么会有错呢?!”
天雪楚山见她状若疯癫,又是一记灵力挥出,将她打退数丈,“大胆庶民,本家主尚念往日情分,今日只除你族名,放你一条生路,你还不快速速离去,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胡言乱语!”
初黛踉跄得半跪在地,又连着吐了一地的血,双目泛红,“往日情分?呵,区区往日情分,天雪家主还是莫要念着了。这些年你虽对我不管不顾,但十三年的家族庇护之恩,我也不敢白受。”只见她慢慢站起,一手抹了嘴边的血,另一手从袖中抽出一柄花纹繁复的匕首来,目光决绝,“今日,不是你将我驱逐出族,而是我原初黛,誓愿与天雪一氏永世决裂。从此,天雪氏与我再无恩义!来日无论何时何地,若天雪氏人沦落我手,我也绝不留情。是以今日,我们还是将过往清算清楚,以免来日再有无耻之徒冤我忘恩负义。”
只见她话音刚落,手便高高扬起,锋利的匕首映着日色闪出数道刺目白光,将众人晃得纷纷闭眼。下一刻,她眼睛都不眨,将匕首深深扎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利刃入体的声音分外清晰,汹涌而出的血更是叫人触目惊心,惊得天雪楚山震怒呵斥,“你这孽障又是要做什么?!”
“我原初黛,受天雪氏族族威庇佑十三年,个中细节不论,恩泽也好,利用也罢,权且都作恩情,今日尽数还给你们!倘若我受完十三刀还能活着走出去,便算恩义还尽。此后余生,我便与天雪氏再无瓜葛!可我若挨不过十三刀,便是我命定如此,注定要把这条命赔给你们。也免了你们惺惺作态,令人作呕!”说完,她又连着扎了自己两刀,看得一众旁人倒吸凉气。
天雪楚山见状,慌得匆忙上前两步,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只他眼中丝血丛生,郁气在胸中集结,只恐下一刻便要爆炸出膛,“孽障!孽障!你若不想活了我便成全你!何苦劳你在这演什么苦情戏?!早知道你如此桀骜难驯,当年,当年就该让你死在竺罗山,何苦带你回来连累我天雪一族!”
虽然她如今身上被自己打上了罪人的烙印,可天雪楚山却不敢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自己眼前,毕竟,这事要是传出去,名声到底还是不好听。
原初黛浑身浴血,疼得牙根都在颤抖,握住匕首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指尖发白,“论演戏,你们才是高手,我哪敢班门弄斧。我今日以血还恩,便是再也不想听到你口中的当年!”说着,她又踩着自己血迹往前挪了几步,借机靠近了天雪楚山。只见她一双赤红凤眼直直望向天雪楚山,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交涉,“你今日要的,我且成全你。而我,只有一个条件。告诉我,母亲当年的死,是否与圣宫那位有关。”
天雪楚山见她如此自残,竟还是为了这桩旧事,恨得即刻挥起了巴掌,只是在看到她那坚毅异常的目光和浑身的血污之时又将将停住,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也吐不出一个字来。他这一巴掌下去,也不知道她这残破身子还撑不撑得住了。
而天雪玫姜在一旁,虽离得远些,却也凭一身修为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得收入了耳中,一时大惊失色,怒斥出声,“你这孽种浑说什么!竟敢亵渎殿下!”
原初黛纵然疼得呼吸也痛,却也半分不退,面上毫无惧色,“今日我若得不到真相,手便不会停,只这十三刀下去,想来我也无法活着走出天雪府了。可我若出不去,千屿荷的所作所为与其死亡真相,便会在今日日落之前传遍圣京。天雪家主若不信,尽管与我赌一赌。我虽没了天雪氏的姓氏,但写写故事传遍京都的才艺,还是有的。还有十刀的时间,请家主大人抓紧时间好好考虑。只是,我如今这身子您也知道,未必能挨到最后一刀。”
说着,她又要举起匕首往自己身上戳,手上那决然果断的狠劲,仿佛刀扎得根本不是自己一般。
“住手!”一道略带惊慌的呵斥陡然响起,原初黛的手猛地被人紧紧遏住,她抬眼一看,竟是一张许久未见的金色面具!
董夏清垣有些后怕得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声线都有些颤抖,“你就是这样保护好自己的!”
她明明跟他再三保证,会保护好自己,会及时撤离出天雪府,他才松口,允她亲自来了断与天雪氏的纠葛,却没想到,她居然还是骗了他!
他气得咬牙切齿,只扫了一眼她满身的血,身上便寒意尽显,立即喂她服下了止血的凝朱丹,见她面色稍有恢复,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天雪楚山,“天雪家主这些年究竟如何待初黛的,自己心里有数,旁人也并非眼瞎。只是世人多顾自身私利,又迫于世家权势,终是不肯执公道之言,任由冤楚横生!可是这天下终有日月同辉之日,真理昭彰之时,在下奉劝家主一句,凡事莫要太过,以免将来追悔莫及。”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