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见状,无奈地摇了遥头,又转而轻斥道,“你这臭小子,这回回来脾气倒大了不少。”
她言语虽是斥责,语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宠溺,这令在场的几位家主心中滋味都有些莫名。
世家家主地位高崇,可规矩却甚多,出入行止皆有章法,入宫觐见请安更是每日功课。他们虽是万万人之上,可在神子面前,他们不过是得了神主恩赐的近身私奴罢了。在更早的数千年里,任何世家中人,即便是世家家主,在神子面前回话,都是需伏身覆面的。后来建立了国朝天下,神子才恩赏他们不必次次跪着回话。及至后来,渐渐演变,现在的家主们才能坐着与神子共处一室。但不论古今,不论他们是跪着,还是坐着,神子待世家,从来都是礼敬疏离,博爱各家,从不以私心远近待遇相差。而像从绒晞这般,能让神子真心以亲昵之态另眼相待的世家子,那还真是创世以来头一个。
不过片刻,曲词已沏好一壶空山雪顶,端到从绒晞身旁的方桌上。“世子尝尝看浓淡是否合宜?”
从绒晞笑嘻嘻地接过,讨巧笑道,“您最了解我的,肯定合适。”
这时,时狐无殇皱了皱眉,端起一旁早先奉好的银瀑耳,一口饮下。身旁坐着的天雪楚山见好友面色有些不虞,也拿起茶杯尝了一口,不解道,“此茶醇厚顺滑,口感甚佳,无殇兄可觉得有何处不妥?”
时狐无殇微微侧首,“无事,近来有些上火罢了。”
另一侧的乌首云暮早已等得不耐烦,这时见人都落座,只余素来缺席的朱真千度,便沉声道,“听闻今日金殿朝会之上,殿下独断,已发了明旨,加封时狐长霖为戍京主殿大将军。不知殿下此举何故?”
神子意欲赐封时狐长霖主殿将军的事情,先前便与几位家主都提过。只是都是私下非正式的场合,且此事关系重大,关系到六军格局,又与诸城安危息息相关,是以之前大家都没有明确表态。前日神子派人传话,于今日召开殿会,他们还以为今日主旨便是商讨此事。岂知,他们这殿会还没开始,那册封的神旨已到了城外军营了。
虽说神子为尊,但世家八族千年忠诚护卫,与神子殿下早已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更何况,自立朝千余年以来,世家世代之功昭彰显著,神子对世家家主们也是越发敬重与依赖,但遇重大事情,通常都会先与家主们先行商议,再做决断。即便各家主意见不同,神子也会耐心倾听,充分考量。虽说较真起来,家主们并没有资格置喙神子的决定,但类似此种独断专行之举,在史书上确实少有记载。
神子笑了笑,“长霖与柏谷原将士驻守边地多年,如今立了功,奉旨回京受赏。若是封赏迟迟不下,岂不令城外数万将士无端寒心?再者,长霖贵为世家嫡子,却从不贪图享乐,德行高洁,勇武谋才,驻守城际边防多年,更是立下无数战功,如此封赏,难道不该么?”
芝灵姬萝也笑了,适时开口,“时狐长霖立功,封赏自是情理之中。只是,殿下赐他封号戍京,难道是要他从此驻守京都不成?”如今整个圣京的安防皆在她机甲军,若是时狐长霖戍京,那么她的机甲军又该去哪?
乌首云暮又言,“驻守京都倒也未尝不可。毕竟时狐长霖乃世家嫡子,将来必定承袭家主之位,总不能一直在外训兵作战。殿下若有意加以封赏,不若封他为机甲军戍京将军,位于司军之位之上,从此统领机甲大军,防卫圣京安危,也是极好。只是主殿之位不可轻封,还望殿下三思。”
另一头,天雪楚山看董夏清侯半天竟无甚反应,便开口提醒道,“殿下可还记得前世尊号为鸣霜之时,曾有意废除主殿之位一事么?那时殿下曾说,合六军为一,为冀夜大军,以一主帅统之,以解诸军混乱之危。”
此话一处,殿中人人脸色生变,只有从绒晞神色如常,一面品茶,一面看戏。
董夏清侯忙道,“天雪家主慎言,那已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既然神子殿下未曾重提合并六军之事,那便证明当年之意已是不合时宜。如今殿下另有主意,自是以当下决断为正理。”
芝灵姬萝暗骂,这群老匹夫,一个两个都想帮着神子夺她机甲军的军权,真是白日做梦!只是如今眼下局势,较之时狐氏小儿回京分她的权,六军合一的危害倒是显得小了一些。
她心中权衡片刻,虽然她也不愿意六军合一,平白多一方如此大的势力,但是她更不希望时狐长霖来夺了她守卫京都的大权,于是开始搅和,“清侯侄儿,话可不是这么说。当年我虽年幼,却还记得我父曾感言神子鸣霜志深意决,临殒身之际还不忘留下遗旨,敦促董夏世族尽快诞下嫡出,令其余七大世家共遵旨行事。此事,云暮老哥亲身经历,自是最清楚不过,你说是吧?”
从绒晞瞬时来了兴致,忙问道,“云暮世伯,什么遗旨啊?这又关董夏世家何事?”
乌首云暮看了看上座的神子殿下,见她点头应允,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前世神子曾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