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貌美寡嫂,专业驯蛇(23)
    陆少淮向王澍伸出手,王澍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已经捧脸尖叫了。

    他看出二少陡然僵硬的背影,而二少询问的视线投向他时,他只能仓皇地低下头,把那份大少奶奶亲手写下的名单呈递出来。

    其实已经很体面了。

    那个名字。

    那个称呼。

    无一不是大少给二少的警告。

    但陆希泽仿佛听不懂一般,他拿过那张纸,看着那一行行工整的簪花小楷,边角被过劲的力道攥裂。

    是她的笔迹,连墨迹都是新的。

    接头人、联络暗号、南境据点的详细位置,简洁明了。

    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问过的、完整的名单内容。

    “她主动给的……您?”

    陆希泽声音很轻,轻得能听出心绞痛的颤音。

    陆少淮没有立刻答他。

    他只是接过王澍重新呈上的水,习惯性地揭盖,撇上两下,慢慢饮了一口。

    那姿态太过从容。

    从容到陆希泽几乎能听见自己骨节捏紧时的细响。

    “不然呢。”陆少淮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个隔岸观火的人,“凭我现在的力气,还能握着她的手逼她写吗?”

    陆希泽没有说话。

    但他心知肚明,他能,他当然能。

    他是陆少淮,他想从谁手里拿到什么,从来不需要用“握着手逼”这样的法子。

    他只需要让她知道,那份名单若不交出,会害了他。

    她就会写。

    她就会一笔一划、一字一句,把自己这一年来死守着的秘密,全都交到兄长案头。

    然后躲回厢房里,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和误解。

    只要兄长醒来,只要兄长想开口,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如今北平境内民众反外、反南情绪高涨,南下的路线你也都摸透了。”陆少淮的声音继续传来,仍是那副温润如常的调子,“那就别错过这个机会,南下把地收复了吧。”

    王澍看着两人之间火花迸溅的气氛,他真想求求二少赶快低头吧,您说您干的那缺德事儿,换哪个男人接受得了啊?

    大少没赶尽杀绝,还留有兄弟情面已经够仁义的了。

    这时候,认个错再趁机立个功,什么坎儿过不去呀?

    但陆希泽没有吭声。

    他握着手里长嫂的字迹,低垂着头,双膝弯曲,直直跪了下去。

    膝下青砖冰凉刺骨。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从他肩头滑落,坠进渐浓的暮色里。

    王澍双眼“唰”得瞪大,骇得后退一步,靴后跟撞到了花架,海棠花花盆摇摇欲坠又稳住。

    他没有问“您这是放我一马,还是驱逐我离开。”

    也没有问“那她怎么办。”

    他只是长久地跪着,然后开口:

    “兄长。”

    那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

    “您不爱漾漾。”

    不是疑问,不是质问,只是一个陈述,一个从他见到陈氏、从津门到北平、从兄长榻前到这张名单上,终于确认的事实。

    “您不爱她。”

    他抬起眼。

    那双向来只盛着少年意气、被兄长说过无数次“藏不住事”的凶煞眼睛,此刻却沉得像深秋的潭水。

    “您娶她,是为了让夏长史安心致仕。您待她客气周全,是因为她替您守了一年府邸。您谢她,是用她昼夜不停的照料换来的。”

    他顿住。

    喉间像堵了团浸透水的棉絮。

    “兄长,她不是您手里的棋子,是我视之如命的珍宝。”

    陆少淮的手覆在膝盖上,青筋虬结,骨节嶙峋。

    听他把所有话说完。

    他大手一挥,将茶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热水溅到陆希泽脸上烫出一片红痕,他也跪得笔直,不避不躲。

    王澍从未见一向待人和善的大少,露出这样阴郁可怖的神情:

    “陆希泽,她是你的长嫂!”

    陆希泽答道:“她也可以不是。”

    陆少淮:“至少她现在还是!”

    陆希泽:“我这条命是兄长捡来的,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死不足惜,但漾漾是个好姑娘,她该有一个自由决断的机会!”

    屋内很静。

    静到能听见窗棂外竹柏被风拂动的细响。

    陆希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一块生锈的铁。

    兄长就那么看着他。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目光。

    不是审视,不是算计,甚至不是愤怒或疲惫。

    是格外苍老、无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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