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飞扬跋扈的小姑娘,闷头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右手抠着左手的指甲,划出道道白痕。
同样一身衣裳,先前是气场拉满的当家主母,如今却像是小孩子偷穿的大人衣裳。
叫到她序号时,她也一动没动。
陆希泽脸色阴沉,从她手里夺过材料,也没管她轻“哎”了一声,径直朝窗口走去。
女子都这么多变,还是只有她这样?是只有她这样,还是只有兄长才能让她变成这样?
先前用得到他时,小嘴儿抹蜜,百般谄媚,如今又变成魂不守舍的怂包。
难道她口口声声的“必须和离”是懦夫的虚张声势?
陆希泽恨得牙痒痒,恨她心盲眼瞎,对一个不值得的人一遍遍心软。
约莫十分钟后,夏漾漾眼前走入一双黑色皮军靴。
“有个坏消息。”陆希泽一贯冷漠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小姑娘木讷地抬起头,那双眼睛说是灰败也不为过,陆希泽眼瞳一震,接着眉心拧成麻花。
他怒气冲冲地蹲下来,一手掐起她的两腮,一手摘下皮质手套,拇指用力抹去她的泪水:
“你又哭的甚?!”
指尖粗糙的薄茧将她的眼皮擦红。
“我,我……”
不想离婚。
她没胆子在他面前这样说,只又垂下头去,把脸埋进毛领里:“……我不知道。”
陆希泽一颗再如钢铁的心被这么反复折腾、打碎重组,也变柔软了。
材料被原封不动地递回她面前。
“除了不知道,就是流眼泪,兄长给你灌迷魂汤了吗?就把你吃得这么死??”他恶狠狠地说。
“……”
“你还没问我坏消息是什么。”
“是什么?”
“坏消息是单方面提起的离婚,需要‘夫妻一方生死不明逾三年’,才可提起,而你现在不满足离婚条件。”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接过材料,讷讷地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还是我长、嫂。”
最后两个字被陆希泽咬得又缓又重,似要把字咬穿。
除非兄长醒来签字同意离婚,或三年以后兄长仍旧昏迷不醒,否则在法律上,她始终是他长嫂,是他要敬重的“长辈”。
陆希泽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紧紧攫取着她脸上每一寸肌肉的牵动。
所幸,她从来没让他意外过。
甚至连藏一藏都不会。
她象征性地哀怨一声:“啊……”
“……”
“那这,这实在是太糟糕了,竟然会是这样。”
没看出一点儿“太糟糕”,反倒是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松懈下来。
陆希泽有些伤心又有些失望,尤其是对那张能吐出让他又爱又恨又气又怨话语的唇。
一方面,他认为两人应该拉开距离,以让她尝出那么一点落差,好清晰地意识到,她能在危机四伏中南下、风光地归府、都是他在给她撑腰。
然后重新在心里给他分配一个沉甸甸的位置。
与兄长的两小无猜只是过去,而他与她,是枪林弹雨下、冰天雪地里过命的情谊,是知道彼此最脆弱、不堪入目、隐晦一面的盟友。
这份量,难道不该更重?
可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被她拴住心神。
他想起她挂在梧桐树上的红绸、想起她在长史府对他的百般照顾,更记得冰天雪地里两人肌肤相贴,她把身体里的温暖全数渡给他……
她的行为让他矛盾,她让他觉得,仿佛自己已与她是最亲密之人,可又在现实面前狠狠打了他的脸,让他清醒意识到,他就是比不上病床上、那个伤透她心、出轨的兄长一分一毫。
这不公平。
分明她亲吻的人是他,她舍命相救的人是他,她信赖依靠的人也是他。
怎么能说变卦就变卦?徒留他一人黯然神伤?
胸口像坠了一块巨石,让人呼吸不通畅。
他缓缓站直身体,后退了两步,将军帽的帽檐微微压低,随后别开视线。
“王澍。”他戴回手套,动作冷硬,“送大少奶奶回府。”
说完,没再作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
让副官送夏漾漾回府后,陆希泽又派驻了几名亲兵留在府中听凭她差使,自己则跟逃避失望一般,待在司令部处理积压事务。
*
这种“冷落”一直持续了七天,陆希泽想她也应该尝到苦头了,凡事不能把人逼到极处。
于是,这晚,他决定回陆府跟她一块儿吃顿饭。
他特意卸去了军装,去服饰店挑了身有新鲜感、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