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房间
,仿佛身体比意识更晚发现孩子不见了。

    林烬粗略扫了一眼,视野可及范围内至少有七八十人。

    不,可能更多。

    大厅很大,大到边缘没入昏暗之中。那些浅槽像坟墓,又像培养皿,整齐得令人窒息。

    他被抽取了。

    不是唯一一个。

    这并没有让他安心。

    如果他只是单独失踪,可能是绑架、实验、某种极端犯罪;可如果有这么多人同时被抽取,来自不同地点、不同状态,那就说明执行这一切的力量拥有远超现代社会的筛选与转运能力。

    林烬撑着浅槽边缘,想坐起来。

    刚用力,胸口就像被刀背砸了一下,眼前发黑。他差点重新倒回去,手指死死扣住冰冷边缘,指节发白。

    身体很虚。

    比平时还虚。

    肌肉像被拆开重组过,关节里灌满铁砂,肺部每一次扩张都带着灼痛。那种“预处理”显然不是无害运输,更像是在扫描、消毒、标记、筛选。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红痕,呈规整网格状,很快又消退下去。

    记录身体数据?

    林烬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软管在他昏迷时做了什么。

    恐惧没有价值。

    观察才有。

    他慢慢坐起,先检查四肢活动范围。手指可弯曲,腕关节正常;肩膀酸痛但未脱臼;腿部无明显外伤,膝盖能屈伸;头部没有流血,但后脑勺有钝痛;舌头能动,牙齿完整。

    没有武器。

    没有背包。

    没有水。

    没有食物。

    身处未知封闭大厅,周围大量陌生人即将醒来。

    最坏情况:这里不是救援点,而是分拣区。

    他抬头看向大厅四周。

    墙壁是同样的灰黑色材质,没有窗,没有门把手,只有几道竖直裂缝般的结构,像隐藏式舱门。地面平整得没有接缝,却在浅槽之间嵌着细密的白色线条,构成复杂网格。那些线条每隔数秒微微亮起一次,从远处一路流向大厅中央。

    中央位置有一座圆形平台。

    平台上空悬浮着一个黑色多面体,约一米高,缓慢旋转,没有任何支撑。它的每一面都像镜子,却映不出人影,只能映出扭曲的暗红光纹。

    林烬盯着它看了三秒,立刻移开视线。

    不能长时间凝视未知装置。

    尤其是这种明显超出现代科技的东西。

    他撑着浅槽边缘,把腿挪到地面上。

    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他差点打哆嗦,却硬生生忍住。站起来会暴露自己,但继续躺着更被动。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锐、破裂,像玻璃被踩碎。

    “这是哪儿?!”

    一个穿睡裙的中年女人从浅槽里弹坐起来,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她看见四周的金属大厅,看见身边一排排人,先是呆滞,然后疯了一样撕扯身上的软管痕迹。

    “谁干的?你们是谁?放我回家!放我回家!”

    她的叫声像点燃了***。

    更多人醒了。

    **、咒骂、哭喊,像从地底翻上来的污水,一瞬间灌满大厅。

    “绑架!这是绑架!”

    “我的手机呢?我手机在哪儿?”

    “我孩子呢?我孩子刚才还在我旁边!”

    “妈的,拍电影吗?摄像机在哪儿?”

    “上帝……上帝啊……”

    不同语言混杂在一起,林烬能听懂其中一部分英语、日语和几句粗俗的中文,其余则完全陌生。人群的恐慌没有国界,音节不同,表情却一样:瞳孔扩大、呼吸急促、动作失控,四处寻找熟悉的东西,又被陌生环境一次次击碎。

    林烬站在浅槽旁,没有加入喊叫。

    这不是冷静。

    是他知道喊叫没有用。

    在灾难心理学里,群体苏醒后的前几分钟最危险。人会本能地寻找权威,寻找出口,寻找敌人。如果找不到,就会把最近的人当成原因。

    他必须在恐慌扩散前降低存在感。

    林烬弯腰,假装还没完全恢复,靠着浅槽边缘观察。

    啤酒肚男人终于醒了,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口袋,发现手机和钱包都不见后,脸上的恐惧迅速变成愤怒。他踉跄着跳下槽,冲向最近的一个瘦高青年,一把揪住对方衣领。

    “是不是你们搞的?说话!这是哪儿?”

    瘦高青年明显也刚醒,被吓得脸色发青,本能推了他一把。

    “你他妈问我我问谁!”

    啤酒肚男人挥拳砸过去。

    拳头落在青年颧骨上,沉闷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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