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玻璃罐内生灵哀嚎,文明崩塌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一整个族群的哀嚎与覆灭,在心头沉甸甸压着,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怔。
顾清晏合上喷壶,转头便见他神色发沉,眼神发直,不由轻声问: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周临安猛地回神,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飘:
“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
顾清晏闻言轻笑一声,眼尾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成熟妇人独有的慵懒打趣:
“我们家小老公,原来,也知道累啊?”
周临安心底依旧发涩,脸上神色始终不太自然,没有回答,反倒问了一句:
“阿晏,既然这世上连基因药剂都能造出来……那会不会也有什么药剂,能让微生物长出智慧,就是,像人类那样。”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微小生灵被黑水淹没,绝望嘶吼的场景。
他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不过是错觉,是自己想象力太过丰富,一群连细菌都算不上的小东西,哪来什么文明与意识。
可画面真实得可怕,每一寸崩塌,每一声哀嚎都清晰无比。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其中的可能性。
顾清晏擦了擦指尖,动作一顿。
随即抬眸看他,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语气却依旧舒缓雅致:
“基因药剂再厉害,也只是在现有生命基础上做调整。
微生物的结构太简单了,连完整的神经都没有,想要凭空生出智慧……基本是不可能的。
嗯……顶多就是应激反应强一点,不过,小老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顾清晏媚眼微微眯起,偏头看着他,带着点好奇的探究。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随口问问。”
周临安被她看得有些慌,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顾清晏也没太在意,瞧他久久回不过神,眉宇间带着倦意与恍惚,心头反倒是瞬间软了下来。
只当是这些日子在医院里,自己太过纵容他,身体有些透支了。
暗自轻轻责怪了自己一句。
她随手将喷壶放在一旁洗漱台上,上前一步,
抬起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独属于枕边人的温柔妥帖,
声音放得更柔:
“别想那么多了,累了就早点去床上休息,我在这收拾一下,待会儿就过去陪你。”
周临安确实有点疲惫,心理的疲惫。
低低应了一声后,转身慢慢上了二楼。
推开卧室门,一股清浅柔和的气息立刻裹了上来。
是顾清晏身上常有的味道,干净又安心,尾调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奶香。
闻着就让人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垮下来。
“真好啊。”
房间收拾得干净规整,色调柔和沉静,布料与陈设都选得素净耐看。
没有多余花哨装饰,却处处透着妥帖细致。
窗边垂着质地细腻的帘幔。
床头柜上摆着几只简约的香薰与几本装帧雅致的书。
以及相框里那张让人心头发痒的结婚照。
柔和的灯光洒在上面,每一处细节都安安静静,一片温馨。
周临安躺倒在床上,被那股淡香包裹着,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不过短短几天,一切都天翻地覆。
一觉醒来,四年已过,顾清晏成了他的妻子。
城郊山庄撞见的基因人那一拳重得能砸碎骨骼。
他本该当场毙命,却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身体里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旺盛精力与远超常人的体质。
还有刚才玻璃罐里,那群拥有着智慧、在灭顶之灾前绝望嘶吼的鞭毛生灵……
所有怪事,似乎都指向了他之前吐出的那颗神秘珠子。
不安的兴奋与更深的惶恐同时攥住周临安。
力量、异变、微型文明、超出常识的生命现象一一展现在他眼前……他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念头纷乱地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