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
话音出口,他又觉得太过生硬,缓了缓语气,低声道:
“就是些不起眼的小虫,我自己处理就好,不用你费心。”
那些绿莹莹的小东西太过诡异,根本摸不着底细。
周临安在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不想让她沾手。
顾清晏闻言顿住动作,缓缓侧过脸回眸看他。
灯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晕开一层温柔的弧度。
“哦?这么宝贝啊。”
她伸出指尖,轻轻在他鼻尖上一点,语气又软又媚,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
“那老公倒是说说,这些虫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临安一时语塞。
见他不说话,顾清晏唇角微微一弯,身子再次前倾。
气息轻缓地拂过他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高雅又勾人:
“苔藓娇嫩,既不能闷坏,又不能伤了菌丝,小老公到底……打算用什么法子呢?”
周临安被她的二连击问得一噎,他哪里懂得这些?
支支吾吾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想到些粗暴办法:
“……喷点杀虫剂,或者、或者酒精擦一擦?”
顾清晏听完,轻轻翻了个白眼。
“小老公,你确定这苔藓是你精心养的,不是随便丢在那儿自己野着长出来的?”
小美妇模样嗔怪又妩媚,半点不显凌厉,反倒更添几分风情。
周临安被她这么一问,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也希望是他自己养的,这样也不至于长出那么一堆怪物。
他现在脑子也懵得很。
顾清晏看他这副表情,心知肚明。
微笑间,伸手轻轻拨开他的手,指尖并未真的触碰罐口,声音慢条斯理:
“苔藓最怕刺激性药剂,一喷就整片发黄枯死。
真要除虫,只需取少量草木灰兑水,静置澄清后,用细雾轻轻喷在表层,既不伤藓,又能驱虫。
若是怕麻烦,放在通风散光处,用湿润的棉巾轻轻擦拭表面即可。”
她说得从容专业,语气里还带着点逗弄自家不懂行的小丈夫的慵懒笑意,优雅又撩人。
“刚好我之前打理院子里的花草时,还剩了些配好的草木灰水,我去拿来。”
说完便转身走出卫生间,步履轻缓,不慌不忙。
这屋子前后院的花草被她照料得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一看就知道是浸在日常里的喜好。
没一会儿,美少妇拿着一个小小的细雾喷壶回来,瓶身干净,液体清透。
“过来,我教你。”
顾清晏站在玻璃罐旁,抬手示意他靠近。
周临安心里一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罐里密密麻麻的细小绿色生灵,他心里竟泛起一丝不忍。
像眼睁睁看着一场即将面临的无声屠戮。
可转念又有些自嘲,他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是些类似细菌的微末东西,那些所谓的智慧意识,说不定全是他的臆想。
或许他真该看看心理医生了。
轻轻摇了摇头,把这古怪念头甩开。
顾清晏已经握着喷壶,手指自然收拢,对准苔藓表层,手腕轻轻压下。
细密的水雾均匀散开,动作稳当,没有半分急躁,一看就是常年摆弄花草练出来的从容。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她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一举一动都透着熟稔与松弛,既自然又妥帖。
可顾清晏不知的是,仅仅是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却无形之间,给一个世界带来了灭顶之灾。
“领主大人,那,那是什么!”
那名身披薄韧菌甲,统领整片苔藓族群的领主,在仆人的提醒之下,猛地抬头望向永恒不变的灰白天穹。
原本还沉浸在古神瞳孔消失的喜悦中的脸庞,转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邪恶的古神没有走,祂又回来了。”
视线中,一道无边无际的巨大阴影骤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