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別的办法了。”
笔尖终於落下。
墨色在纸上慢慢洇开。
愿待兄长沈长衍甦醒,隨其归返上阳之后——
写到这里,她的手指停了一瞬。
再往后,是“自愿”二字。
沈昭寧笔尖悬住,几乎想笑。
原来这世上最荒唐的事,不是被人逼到绝路。
而是有人拿她哥哥的命逼她低头,还要她亲手写一句自愿。
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下写。
自愿入方府为妾。
这一句落下,笔尖却迟迟没有再动。
这一纸契书若传回上阳,丟人的便不只是她。
沈家满门忠烈,到头来,却出了一个亲笔写下“自愿为妾”的女儿。
旁人不会问她为何低头。
他们只会笑沈家无人撑腰,笑沈长衍九死一生,到底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妹妹。
沈昭寧握笔的手微微发僵。
谢知微站在一旁,声音轻得发颤。
“昭寧”
“別写了。”
沈昭寧没有抬头。
她不能让哥哥死。
笔尖重新落下。
此言出於己愿,绝无反悔。
最后一笔写完时,她的手狠狠一颤,笔尖在纸上顿出一点浓墨。
那点墨色慢慢洇开,像一块洗不净的污痕,烙在了沈家的姓氏旁边。
谢知微再也看不下去,別过脸,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顾清漪站在一旁,看著纸上那几行字,唇边的笑意越深。
沈昭寧慢慢放下笔,又抬手按了手印,鲜红的印痕落在纸上。
她將契书推过去。
指腹还沾著印泥,红得刺眼。
“药。”
顾清漪垂眼看著那张契书,终於笑了。
“沈姑娘果然重情重义。”
她將契书折好,交给身后的婢女收起,隨后才取出那只白玉小瓶,慢慢放到桌上。
“只是可惜。”
她慢慢收起手。
“沈姑娘拿命护著的人,到最后,也只能替你换一个妾位。”
谢知微猛地抬眼,眼底恨意几乎压不住。
“顾清漪,你別太过分。”
顾清漪却並不动怒。
她只看向沈昭寧,声音又柔又软,却比方才更刺耳。
“沈姑娘,契书我会替你好好收著。”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深。
“待回了上阳,我会记得提醒沈姑娘,日后见了我,该如何行礼。”
沈昭寧没有看她。
她只伸手,將药瓶拿了过来。
瓶身温凉,可她掌心越攥越紧,几乎要將那只小瓶捏碎。
顾清漪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瞬。
“沈姑娘。”
沈昭寧仍旧没有回头。
顾清漪笑了笑。
“盼著沈公子命大些,否则沈姑娘这一跪,岂不是连个著落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径直出了门。
房门重新合上。
屋里只剩下浓重的药味,和沈长衍细弱的呼吸声。
顾清漪一走,陆谨言便快步上前,低声道:
“给我。”
沈昭寧立刻將药瓶递过去。
陆谨言接过药瓶,將药丸化入温水。
药色在碗中缓缓散开,苦香很快漫了满屋。 沈昭寧站在一旁,看著他將药一点点餵进沈长衍口中,连眼都不敢眨。
一整碗药餵完,陆谨言重新搭上沈长衍的脉。
烛火晃了一下。
沈昭寧盯著他搭脉的手,几乎忘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陆谨言才终於收回手。
“药已经用下去了。”
沈昭寧立刻看向他。
陆谨言顿了顿。
“能不能醒,还要看今晚。”
说完,便收了药箱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谢知微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於又落了下来。
“昭寧,他们真是欺人太甚了。”
沈昭寧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搭在沈长衍腕侧。
像只有这样,才能確认哥哥还活著。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
“知微姐姐,现在最要紧的是哥哥能醒过来。”
“只要哥哥能醒,其他都不重要。”
谢知微眼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