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句赔罪,就由你来说
    正厅里安静的厉害。

    沈昭寧站在席旁,抬起眼。

    “道歉?”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了每个人耳里。

    “我要向顾小姐道什么歉?”

    方承砚眉眼一沉。

    “你席间离席,让她心里不安,还不够?”

    沈昭寧看著他,只觉得可笑。

    她不过起身告退一句,顾清漪轻轻开口一绕,倒成了她失礼。

    “承砚,算了。妹妹身上有伤,我並没有怪她的意思。”

    她说著,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何况前几日用了府医配的药,我今晨胃口已好了不少,比前些日子舒坦多了。”

    沈昭寧指尖微微一紧。

    顾清漪像是並未察觉,仍柔声往下说:

    “后来听府医提起,我才知道,那药里配进去的雪参片,原是夫人当年特意替妹妹留下的。”

    “我先前不知情,平白用了夫人留给妹妹的东西,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沈昭寧脸上的血色慢慢淡了。

    下一刻,方承砚已经淡淡开口:

    “不过几片雪参片而已。”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比方才对著她时还缓了两分。

    “既是药材,有用便用。重要的是你的身子。”

    沈昭寧指尖一点点收紧。

    原来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方承砚说完,这才转头看向沈昭寧。

    眼底那点本就不多的缓色已经尽数敛去,只余冷意。

    沈昭寧没有说话。

    腰侧那道伤口一阵阵发紧,她转身便要往外走。

    顾清漪轻轻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到底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偏过头,朝身侧的宋嬤嬤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轻,像不过是无措之下下意识的一瞥。

    宋嬤嬤却已会意,上前半步。

    她脸上仍带著笑,声音也恭谨得挑不出错。

    “姑娘何必非要把场面闹成这样。”

    “我家小姐都已將话说到这个地步,大人也不过是想全了席上的体面。姑娘这样说走就走,外头若有人瞧见了,倒像是侯府容不下客。

    沈昭寧脚步一顿。

    宋嬤嬤见她停了,又不紧不慢地往下道:

    “何况侯爷与世子爷都是为国战死的人,侯府这些年的清名何其不易。如今外头多少双眼睛盯著这里,姑娘若为了这点小事闹开,传出去,旁人议论的可就不只是这一顿饭了。”

    青杏脸色骤然一白,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沈昭寧缓缓转过身,看向宋嬤嬤。

    顾清漪像是这才觉得她话重了,低声道:

    “嬤嬤,別说了。”

    可她仍坐在原处,没有起身,也没有真的拦。

    沈昭寧看著宋嬤嬤,忽然笑了一下。

    “相府的人,果然会说话。”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先用了我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再拿我父兄的清名来压我。”

    “如今连一个嬤嬤,都敢站在侯府正厅里,拿我父兄来堵我的嘴了?”

    宋嬤嬤脸色一变,忙低头道:

    “姑娘误会了,老奴绝无轻慢之意——”

    “误会?”

    沈昭寧打断她,声音沉了下去。

    “我父兄战死沙场,不是为了让你们拿来替这一桌席面遮羞的。”

    顾清漪这才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柔和:

    “妹妹,嬤嬤失言,是我管教不严”

    沈昭寧转眼看向她。

    “既如此,那这句赔罪,就由你来说吧。”

    话音落下,顾清漪指尖驀地一紧。

    她大约也没想到,沈昭寧会当著方承砚的面,把这话直接还回来。唇边那点温柔笑意僵了僵,眼底也终於裂开一丝来不及遮掩的难堪。

    厅里几个侍立的下人齐齐低下头去,连呼吸都放轻了。宋嬤嬤也白了脸,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

    方承砚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够了。”

    他冷声开口,看也没再看宋嬤嬤一眼。

    “退下。”

    他顿了顿,目光已经冷冷落在沈昭寧脸上。

    “清漪已经一再退让,你还要如何?”

    宋嬤嬤忙低头应是,连退了两步。

    方承砚盯著沈昭寧,眸色沉得发冷。

    “你非要逼她到这个地步?”

    沈昭寧听见这句,慢慢抬起眼。

    “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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