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擦肩而过
    杨川前滚翻进屋,正要甩出铜钱短剑,看到的一幕却让他连忙收力。

    他停下的位置刚好在里屋的门洞边,半蹲着避免被门帘挡住视野。

    以铜钱短剑的锋锐和杨川的力量,这一下甩出去,他有信心把任何人扎个对穿。

    如果屋内不只一个人的话,他再以伤换距离,即便拼了中枪,也能在腾挪间杀掉对方。

    然而这一切的构想,却都没派上用场。

    里屋此时正站着一个小男孩,裤子褪到腿弯,挺着腰瞄准夜壶口。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男孩被杨川的出现吓得一激灵,再憋不住尿意,开闸放水。

    水流精准避开了夜壶口,男孩奋力扭动屁股,试图重回正轨,反而越发不可收拾。

    三两下就把脚边的土滋成了泥。

    外边躲着的唐芝桦见杨川蹲在原地,进屋撩开门帘。

    “呀,杨警察,真不好意思。”她说着从杨川身边蹭进了里屋,拉过男孩就要打他屁股。

    “没时间了,抱着孩子快走。”杨川阻止了她的动作,起身去抱炕上睡着的婴儿。

    说来也怪,这孩子晚上能被敲门声吵醒又哭又闹,大白天倒是睡得安安稳稳。

    唐芝桦也意识到现在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三下五除二提上男孩的裤子。

    男孩对这一幕莫明其妙:“妈妈,这个人是谁啊,爸爸呢?”

    没等唐芝桦回答,杨川一手抱着襁保,一手摸摸男孩头顶:“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他托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对付小孩子的办法很简单,无非是吃玩睡觉找妈妈。

    果不其然,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能吃江米条吗?过年的时候爸爸买过一次,可香了。”

    男孩说着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象江米条已经到了眼前。

    “能吃,一会儿就给你买。”杨川冲着男孩笑了笑,转身就要往外走。

    唐芝桦抓起男孩的手,又象是忘了什么,扭身拉开炕头的小柜子,掏出一只布包塞进怀里,这才拉着男孩跟上。

    杨川走到门口想了想,把扯断的门锁又挂了回去。

    沙曼屯都是没硬化的土路,昨天上午下的雨还没干,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唐芝桦还要拉着男孩,更是走得歪歪扭扭。

    转过拐角,杨川瞥见村口进来了三个人,两人西装革履,为首的一人绸衣皮帽,怎么看也不象是穷苦人的装束。

    三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锦衣长褂的杨川。

    杨川见状心生一计,把襁保递给唐芝桦,又一把抱起男孩,塞了一枚银元到他怀里,悄声道:“别说话,银元归你。”

    男孩忙不迭点头。

    杨川扭头看向唐芝桦,开口就是一句数落:“告诉你多少遍不要一吵架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老子在城里忙得要死,要不是老丈人上门找我,我才不趟着泥来接你呢。”

    唐芝桦愣了愣神,终于反应过来,抱着襁保低头,闷不作声。

    “行了,哭丧着脸给谁看,让人笑话。”杨川说着扫了一眼迎面来的三人,挤了挤笑脸。

    为首的锦帽下意识拱手,紧接着三人都尴尬地避过脸去。

    杨川收回目光:“大不了下次你那些穷亲戚再来,我好好招待两桌就是了。”

    一行人擦肩而过。

    出了沙曼屯,杨川加快脚步。

    唐芝桦悄悄回头瞥了一眼:“那些人是日倭?”

    “看着不象,但脱不了干系。”

    “是中国人?”

    杨川点头。

    “那为什么帮着日倭做事?”

    “跟夜井一一样,是汉奸。”

    两人带着孩子拐进教化街,走过方石路,脚底的泥比鞋面上还少。

    杨川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唐芝桦抱着襁保在门口尤豫不决。

    杨川扭头看了看:“我睡楼上,你们在一楼打地铺。”

    杨川本想带她去客栈开一间房,可唐芝桦显然出不起钱,而他仅剩的一百多块留着开铺子已经是勉勉强强,也没有馀钱。

    所以带着生人回家,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唐芝桦不再矫情,跟进了屋。

    经历了被绑一事,她其实对身前的救命恩人很是信任,不仅救了她一命,还愿意为了她的名声给她作证,甚至还不图回报地给了一笔钱。

    有了那十块大洋票,说不定能好好过个冬,给孩子买身新棉衣。

    她犹记得杨川破门而入的样子,就象噩梦里唯一的那束光。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苛求什么呢?

    杨川去二楼换了鞋和裤子,抱着行李铺盖噔噔蹬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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