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散着步往山货行走,体会着难得的悠闲。
距离日倭取灵还有一天,他又刚刚了却一桩要事,此时走在路上竟有些神清气爽。
他细书着街道两旁的建筑,感叹岁月的威力,大部分房屋都没能活到他前世的时间点。
唯一令人难过的是,这些房屋的消失,不止因为时代进步和城市更新,还有即将到来的战火摧残。
杨川不知道他一个人能为这片土地做多少,但他相信,命运让他重回1931,一定是有原因的。
拐进街口,他掏出钥匙开门,回身又出去卸门口的竖匾。
杨川已经见过了马庆书,就没必要留着山货行的匾额了。
正拆着,他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踢在方石路面上,哒哒直响。
杨川有些诧异,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了。
下意识回头打量。
来人脚上穿着时髦的黑皮红底高跟鞋,纤细小腿绷得笔直,身穿绣着雨荷的素色旗袍,身材纤秾合度、凹凸有致。
臂弯挎着手包,指尖夹着细烟,他目光再向上,来人竟是金发灰瞳。
沙俄女人。
杨川意识到自己的打量有些不礼貌,率先用俄语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要买山货吗?”
沙俄女人毫不示弱地打量回来,目光上下扫着:“你会说俄语?”
“会一点。”杨川微笑:“这间店清仓了,您如果想买山货的话,可以去后街的陈记皮货行。”
沙俄女人优雅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烟雾:“这家店的老板已经出发了?”
“是的,已经走了。”
杨川眉头一挑,不难听出,沙俄女人明显知道马铮玉计划离开哈尔滨。
沙俄女人点点头:“你是马铮玉什么人?以后要接手这间铺子吗?”
这一问有点奇怪,杨川思索着答道:“我是他弟弟,暂时住在这。”
即便沙俄女人看起来与马铮玉十分相熟,他也不打算有太多瓜葛。
杨川礼貌地笑了笑,回身拆掉竖匾,拎着进了屋子。
‘哒哒哒’
杨川把竖匾放在一边,回头看着不请自入的高挑身影,暗道一声,这女人还真不客气。
女人斜靠在柜台边,丝丝缕缕的烟气从指尖向半空飘去,在阳光下散成淡蓝色的烟雾:“你知不知道你哥哥一直在和我做生意。”
杨川没想到做山货零售的沙俄女老板这么有格调,随口道:“听说了。”
她半仰头侧看向杨川:“那你想不想接着和我做生意?”
杨川一愣,这女人看不出来吗,他收了匾额,清了货架,明摆着不打算接着批发山货。
他微笑着摇摇头:“您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关店门了。”
“有趣的小男人。”女人站直身体,扭头离开,金色的波浪长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我叫阿纳斯塔西娅。”
杨川有些莫明其妙,哪儿有趣了,哪儿也不小啊?不知深浅就被人凭空污蔑。
女人摇晃着腰肢一步一扭地离开。
杨川关上店门,回身朝二楼走去。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杨川把铜钱短剑和几枚符纸收好,离开山货行,坐上了去往马家沟的电车。
薄雾拢住了哈尔滨,给这座城平添了一分秋意。
杨川靠在椅背上晃着。
“今夜子时那个人才到,你去这么早做什么?”
“每次取灵的应该都是同一个人。夜里漆黑,草地和土地不细看的话还不太明显,但是14座小坟包,太扎眼了。”杨川那天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把受害者的尸体就地掩埋,那晚他找到铁锹的时候心情复杂,不愿多想。
“我得想办法把多出来的土挪去房后。”
杨川在灜都街站落车,循着记忆来到小院门前,趁着四下无人,翻墙进院。
前天夜里他挖坑埋尸用了四五个小时,如今只是运走坟土,快了不少。
他把碎草铺在土面上踩实,打量着小院,白日里自然是区别明显,但也算差强人意。
杨川收拾妥当,靠着墙根一屁股坐在地上,静静听着院外的动静。
有报童喊着‘号外’的叫卖声,有饭店门口跑堂的揽客声,哪家的母亲大声嚷着玩疯了的孩子回家吃饭,下工的男人三两约着去喝酒。
乌云挡住了夕阳的馀晖,很快便阴雨绵绵。
杨川起身,攥着铜钱短剑,静静站在雨里,靠着院墙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时间越来越晚。
小院里到处是新翻的泥土味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