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没傻乎乎地拼命,再加之杨川留了手,现在疼归疼,但远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眼看小翠平安无事,村口的几个同辈连忙上前接人。
坐在地上的王守业本不愿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可眼前这个少年刚显露了不凡的身手,现在又神情笃定,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弟弟还没尝过成人的滋味,他命不该绝,我王家百年血脉也不该绝。可我,该如何信你?”
杨川闻言,便挥手让小翠和妇孺们先行回家。
他一屁股坐到了简易轿子上:“信不信我都不要紧,稍后我跟你去庄里,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带回来的就是小翠。”
王守业拍着屁股起身:“你一看就不是女子,瞒不住清风大仙的。”
“笨,进庄后我先找个屋子换上嫁衣,盖上红盖头,它哪里认得出来?”
......
杨川本不想管,也算借着小鬼的手给王庄主一家小施惩戒。
可王守业说的实在真,一是杨川做不到睁睁看着生灵涂炭,二是那只鬼握着翠姐的生辰八字,放虎归山恐生事端。
三是,哪有放着大餐在眼前但不动筷子的道理。
既然是给鬼配婚,大礼的时辰肯定是在晚上,现在不过中午,时间还早。
杨川交代王守业几人等在村口,他回家取了铜钱短剑和符录,又一五一十地跟老杨说完前因后果,这才跟着几人赶向王家庄。
王家庄离马家窝棚约莫二十多里,几人都是青壮年,哪怕抬着轿子也不过走了三个小时。
抵达的时候,太阳刚向西走了一点。
王家庄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庄。
村落建筑与马家窝棚截然不同,厚实的土墙围庄而建,四角还有用来防土匪的简易角楼。
庄门足有三米多高,俨然是个寨子。
如今门上贴了大大的双喜字,进了庄内,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
杨川心里有了判断,看来王庄主并未告诉村民实情,大礼时辰不对的事估计也用冲喜搪塞过去。
他不言不语地跟着进了王家偏房,王守业按照路上的约定找来嫁衣。
杨川不怕王守业离开告密,但他要把这个可能性降到最低,所以留王守业一同在偏房静候。
至于那六个长工,杨川估计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他向王守业问清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两个月前,王守业十七岁的弟弟王守根染上了疫病,没几天就说在梦里见到了清风大仙,大仙跟他说此病尘世间无药可解,唯有仙丹能救他一命。
王庄主是个崇拜迷信的大清遗老,听见儿子这样说,连大夫都不请,直接就给清风大仙立了牌位。
后来大仙果然显灵,在空碗里赐下了灵液,但这灵液只让王守根好了三天,之后大仙就写了个生辰八字,让王庄主去寻人。
清风大仙声称只要找来此人与它结亲,它就赐仙丹为王守根延寿,并且定了大礼的日子。
随着时间将近,清风大仙逼得越来越近,甚至说要杀王庄主全家。
正当此时,媒人寻到了翠姐。
再然后,就到了今天。
杨川靠墙端坐,暗自思忖。
他总觉得这件事前后有些古怪,以他前世所学,在这个缺少防范措施的时代,疫病一出至少半个村子都要中招,偏偏这次只害了王守根一个人。
托梦骗人只能算是小鬼骗香火的惯用手段,它们通常能力不大,只能在人睡着的时候趁虚而入。
至于写生辰八字差王庄主寻人的事,他认为那也不过是找个由头,以便王守根挺不过去的时候逃避责任。
只是拿出杀人的话逼迫王庄主,杨川实在是没想明白。
敲门声打断了杨川的思考。
“吉时已到,新娘出阁。”门外的红娘拉着长音。
杨川穿好嫁衣,原本拖地的红提花绸刺绣阑干长裙刚好盖住鞋面,他盖上红盖头,低着头出门。
门外夕阳正红。
红娘经验老道,杨川一出门她就讨了个口彩:“主家真会挑人,选了个盘正条顺的大姑娘,个子还怪高嘞。”
杨川有些尴尬,低着头不出声,默默跟着红娘向外走。
转过弯,人声突然嘈杂了起来。
随礼道喜的声音不绝于耳,帐房的报帐声也时时响起,多是些鸡蛋,米面,偶尔有壹元五元的大洋票。
一份与众不同的礼份子吸引了杨川的注意力。
“长春来的张道长,敬随吉符一对。”
有中年妇人的声音小声嘀咕:“老爷,咱家也不认识什么张道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