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二十块银元
    马庆书从伥鬼手下死里逃生,正是身子弱的时候。

    老杨在马庆书炕头和窗边镇了两张辟邪符,以免精怪和游魂趁虚而入。

    收拾妥当,杨川扶着老杨准备离开,还没出院门,老杨的骼膊被村长一把拉住。

    “老杨,庆书的事多亏你们爷俩,这钱不多,你拿着。”

    “老马,咱们俩这么多年交情,我跟川子在村子里也没少受你照顾。孩子的事,别提钱了。”

    两个生了华发的小老头在院子里拉锯似地你谦我让。

    杨川搀着老杨没出声,都是乡里乡亲,老杨自从攒够了买地的钱之后,点香看香都是象征性地收几个鸡蛋。

    他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但没想到老村长突然拽过杨川,把钱袋子塞进他手里。

    入手沉甸甸的,借着东厢房的微光,杨川摊开手掌瞥了一眼,钱袋子里的是银元。

    “行了老杨,别撕吧了。你我都是老咕噜棒子,要钱没用,但现在眼看要大乱,得为孩子考虑。”

    老村长话里虽说是为杨川,但身为东北孩子,这个时候不能推着还钱,也不能顺势揣兜。

    得等自家大人发话。

    “那明天庆书醒了招呼一声,我让川子来换符,这会儿身子弱,多镇几天以防万一。”

    收了钱就要再出个搭头,这是老杨的为人处事之道。

    孩子的话这个时候也要跟上:“谢谢老马叔。”

    语落,杨川扶着老杨推开院门,顺手柄银元揣进布包。

    初入夜时还有几朵云,眼下云散月明,夜色清朗。

    杨川半蹲下要背老杨,却被老杨用烟锅敲了下头。

    “刚才是着急,小小腰伤,还没到出门就要你背的份上。”

    杨川揉着后脑勺起身:“我记不太清了,是谁前两天跟三婶说伤了腰,十天半月下不来炕。”

    老杨把烟枪插回腰间,过肩搂住杨川:“臭小子,伶牙俐齿。”

    杨川顺势微微躬腰,让老杨架得舒服些。

    两人慢慢悠悠在村道上往家走。

    “时间真快啊,好象昨天你还没谷子高,一晃就长大了。”

    杨川嗯了一声,没说话,这话老杨和前世的父亲都对他说过。

    他清淅记得,那是他大学毕业后回家过得第一个年,那一年爷爷刚走,父亲在酒桌上喝得直晃悠,大着舌头说以后杨川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这话说的不是孩子长大了,说的是父亲老了。

    银元在布包里叮叮当当,杨川这才想起来它的存在:“老马叔这次给了不少,我估摸得有二十块银元。”

    老杨脚下一顿:“给的不是大洋票?”

    马家窝棚距离哈尔滨不到一百里,都跟着用哈大洋券,村子里也叫‘大洋票’,官方跟银元比例是一比一,实际上购买力要弱一些。

    但大洋票有五角、两角、五分,用起来要比银元方便。

    一枚银元能换小三十斤大米。

    二十块银元,够杨川两人吃大半年的粮食,毕竟他们两人靠着自己种的地和老杨点香看香,一年结馀也就二十块大洋。

    虽说是救了马庆书一命,但老村长这次出手的确算得上阔绰。

    杨川听出了老杨语气里的惊讶:“那要不,还回去一半?”

    “哪有这个道理。”老杨习惯性从腰间抽出烟枪,突然意识到没带火柴,干嘬了两下烟嘴:“出门急忘带洋火了。老马不是说了,为孩子,你就当那是你老马叔给的压岁钱,记着人家的好就行。”

    杨川点头应是,默默琢磨着方才的事。

    马庆书的电台印证了他的看法,派出伥鬼的日军官不是无的放矢。

    那现在马庆书的身份呼之欲出,无外乎是抗日义士,或者是我党的抗日义士。

    好在伥鬼没来得及回去复命,杨川问过青沄,驭鬼的术法做不到心念相通,无论它打探到了什么消息,日军方面都还一无所知,但他肯定,鬼子们不会善罢甘休。

    回到杨家小院,杨川蒸好膏药,仔细地给老杨换上。

    老杨趴在炕沿边,点燃烟丝:“那瘦长鬼...”

    老杨尤豫了一下,他原想问问味道怎么样,可又觉得这话古怪得很,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杨川看出了老杨的迟疑,其实别说老杨,就算是他自己,也在下意识地回避‘吃’这个字眼。

    “瘦长鬼的灵气都被我吸收了,一干二净。”杨川没提伥鬼的事儿,他不想老杨跟着操心。

    老杨徐徐吐出烟雾,言语间有些担忧:“那鬼物看起来也是个厉害的,应该...有段时日不会饿吧。”

    人吃三餐五谷能判断下一顿什么时候该吃是因为经验,所以杨川也不清楚这一顿能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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