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暗潮(六)
    明晏下了马车,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他甩开时浅撑起的伞,大步踏入雨幕。

    时浅快步跟上:“你这样忽冷忽热,身体会扛不住坏掉的。”

    “我的身体早就坏掉了。”明晏仰头,任由雨水冲刷脸庞,自嘲道,“蓝凌说了,梦华散治不好,只能帮我压着药力。”

    时浅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起这些事。

    明晏抹了把脸,猛地扭头,目光锐利如刀:“别装了,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时浅迎上他的视线,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第一,圣教有调查过你的出身,你是太曦的十七皇子,是皇帝唯二的嫡子,因为备受宠爱,一直养在皇后宫里,所以他们误以为你只是个纨绔公子,但你不是纨绔,你十四岁就能单枪匹马救走我,显然是功夫了得。”

    明晏笑道:“我如今还比不了十四岁。”

    时浅踩过地上的水坑,声音更低:“第二,梦华散药效极强,沾上便是终生废人,他们哪怕不清楚你会武功也不担心你会伤害太子,他们不知道的是,鬼医蓝凌帮你找到了缓解药瘾的方法,所以你虽然身染药瘾,但武功尚在。”

    明晏紧盯着他:“你偷过我的药,当时就在查这件事吧?”

    “这不重要吧?”时浅低头一笑,“真正的药已经被你藏好了,甚至蓝凌也洗脱了通缉,你棋高一招给我设了套,帮你名正言顺地解释了私下看病的苦衷,不会再有人查到你到底吃了什么药。”

    “你是个隐患。”明晏打量着他,“我就说过你跑到我身边来绝对不安好心。”

    “那不是。”时浅冲他眨眨眼睛,“我若是不安好心,早就可以卖了你邀功领赏了。”

    “哦?”明晏一把攥住时浅衣领,将他拉近,“还有吗?”

    “第三。”时浅眼里的光芒比冬雨还要寒冷,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雨陆陆续续下了好几天,但也没完全洗净潇湘河边的血迹,那两个人是被你杀的,公子好身手,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你悄无声息地把人弄死了,侯青想借机栽赃我,我若不威胁你一下,你肯定会顺水推舟,到时候你们各取所需,只有我是那个替死鬼。”

    “你知道这么多,刚刚为什么不说?”明晏指节收紧,“刚刚在空城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时浅却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你那么大的靠山,就算我把所有事情抖出来,太子也能保得你一根头发都不掉,我不必自讨没趣,你一直把我当敌人,可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池鱼笼鸟,都是寄人篱下,何必自相残杀?”

    “你不是我的敌人?”明晏几乎要将他悬空拎起,“当年万流偷袭白沙洲,你娘私窃军情,叛国投敌,你居然说——你不是我的敌人?”

    “那又如何?”伞滚在地上,时浅寸步不让,“你恨我没有用!你杀了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会让自己身陷险境!明晏,你忍了这么多年,不会分不清利弊吧?再告诉你一件事吧,钦天监算到了一个凶卦,天狼、破军双星辉映,东宫式微,现在所有和太子关系密切的人都被监视起来了,尤其是你!”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两人身上。

    明晏似乎有一刹那的失神,很久,他平复了心情,正色问道:“你确实擅长这些装神弄鬼的说辞,教王派你来,是为这事要监视我的?既然有任务在身,为何还帮我隐瞒?”

    时浅回道:“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底是我对不起你。”

    明晏不屑一顾:“别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时浅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额发流下:“那天……你走了之后。”

    明晏没有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那天”是哪一天。

    时浅按住他的手,强行把自己的衣领从他手心拽了出来:“我入诏狱的那一天,你被人带走之后,你大哥和我说了几句话,他让我不要恨你,他说稚子无辜,无辜的又岂是我一人?”

    雷鸣声恰到好处地炸起,惊得明晏呆若木鸡。

    时浅盯着他,一字一句:“我为什么要恨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自己的爹娘,不是因为你。”

    明晏踉跄后退一步,肩膀在颤抖。

    “你大哥让我不要恨你。”时浅重复着这句话,“他一定以为我到了万流就能恢复自由,他一定以为我会找你报仇,所以他宁愿放下太子的身段,也要对一个卖国贼说出那句——你不要恨他。”

    “闭嘴。”明晏咬牙怒斥,仿佛被最不堪的隐秘当众剥开,他不能接受高傲的大哥曾经为自己做出过这样的事情,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骗你干什么?”时浅不为所动,眼神苍凉,“你大哥一定很爱你吧?我入诏狱的那天,我大哥甩开了我的手,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家了。”

    明晏呆在原地,发缕贴在双颊,衬得皮肤更无血色,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脆弱玉雕。

    时浅弯腰拾起伞,抖落水珠重新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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