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有一个多月,就看见西边的绸缎铺关了,满拆满盖,平地建起开了五五二十五间,一所三层楼的店铺,说是开饭馆子。
磨砖对缝,油漆彩画,无一不鲜明,都是大木厂的官木。
李兴看见这个情形,心里一想:“更糟了,这大饭馆子一开张,我这个小饭馆的生意就不好了,生意不用卖了。”
见饭馆子修齐了,高搭席棚,次日就要开张。
这天晚上,忽然来了小轿一乘。
里面走来有一位二爷,拿着包裹,来到李兴的铺子说:“哪位姓李?”
李兴说:“我姓李。”
这位二爷说:“你换上衣裳上轿吧,我们四位管家大人,叫我来接你。”
李兴说:“我不去。”
这位二爷说:“不去也得去。”
李兴于是说:“我去,走吧。”
这二爷就说:“你坐轿吧。”
李兴说:“我没坐过轿子。”
这个二爷叫他换衣裳,他也不换,跟着他来到了双义楼。
李兴来到厅房一瞧,秦安、秦顺、秦志、秦明都在这里。
李兴说:“四位管家找我什么事?”
秦安说:“我们现在有一位引见官,托我们求秦相府的秦大人的事,给了五万两银子,我们四个人这五万两没分,想着你是个朋友,给你开了这座双义楼。
基地是八千两,修盖使了一万二千两,连这所房子置家伙,连铺子家伙磁器都是江西定烧的,共用一万两。剩下余的二万银,在钱铺存着。
我们四个人送给你的,房子、买卖都算你的。我们四人喜爱你为人心好,咱们今天磕头换帖,如果久后我们要是穷了落难了,想来,你还不管我们么?”
李兴不答应也不行,立时预备三牲祭礼磕了头,一序年齿,就是李兴年纪小,于是秦府的四个人都认他当小弟。李兴把妻子王氏一家人也接来了住。
今天新开生意,所有送礼的,都是四位秦府管家知会的,连本地绅商,大小官员,都来送礼贺喜。
都是冲着秦府的四位管家大人,有求相爷大人的儿子秦桓的事,先来见管家的。
楼上满是亲友应酬贺喜来的人,楼下卖座,故此今天道济和尚要找钱,掌柜李兴说:“昨天没饭吃,今天自本自立,开这大的买卖。”
焉想到冤家路窄,姚荒山过来这里讹诈,被李兴打了一个嘴巴子,他就死了。
大众一见这个情形,顿时就骚乱起来,李兴心里一想:“这是我命小福薄,没有这个造化。”
于是自己心里一想:“打官司吧。”
这时楼上四位管家,早得了信,把李兴叫上楼一问,李兴说:“皆因他来讹我,要二百银子,我打了他一个嘴巴,他就死了。”
秦安就对李兴说:“不要紧的。贤弟,你只管放心,决叫你抵不了偿的。”
秦安当时就叫人把姓雷的捕快班头姓请过来店里。
李兴一看,这位雷头好像五十多岁,四方脸,一表非俗。
这位雷头,是钱塘县八班班总,今天也是来给贺喜,秦安给李兴一引见,二人彼此行礼。
秦安说:“雷二哥,这件事你给想法子了吧;勿论多大的人情,都有我们哥四个。”
雷头说:“是了。”
当时他们下楼,一找本地面官人,本地面官人过来,雷头说:“是刘三兄弟么。”
刘三说:“雷头少见哪。”
雷头把刘三叫到无人之处,说:“刘三,这件事给他了了罢。你过去就说,你别讹了。
前者你讹钱铺,我给了的,你别装着玩了。
你把死尸给架在大道边,一报无名男子,吏不举,官不究,叫掌柜的给你弄三百吊二百吊的,你冲着我给办罢。”
刘三一听,就说:“雷头,你说这话可不对。三百吊钱我移尸,这件事我担不了。
要说交朋友都好说,要讲三二百吊钱,我可卖不着。”
雷头说:“得了,只当你交朋友了,久后你有用我的时候,我决不能含糊。你冲着我给办罢。”
刘三这才来到死尸跟前故意说:“你别要装死人了,前者你讹钱铺,我给了你的,今天人家新开张的店,你就别搅了,跟我走吧。”
说着话,就把那个人扶起来往外架。
众酒饭座都知道是死了,正要架,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哭:“舅舅呀,舅舅呵,你死的好苦,我外甥必给你报仇。”
众人睁眼一看,来的那个人,怎生打扮?
有赞为证:
头戴四楞巾,却像从前眼中攒出。
身穿青布氅,又好似煤窑内滚来。
两道粗眉,明露奸诈。
一双刁眼,暗隐祸胎。
耳小唇薄非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