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琴弦上扫出了一个极其黯淡的降小调和弦。
“没有任何激烈的交响乐,也没有任何空灵的高音炫技。”
“就用最简单的木吉他分解和弦,配合着窗外的雨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弹奏。
旋律极其简单,简单到甚至有些单调。
但正是这种不断重复却又在细微处发生着和声变化的旋律,完美地契合了“时间”这个概念。
苏凡顺着她的琴声,极其自然地接上了刚才的台词。
他没有看任何剧本,完全是在凭借着自己对角色的深度共情进行即兴创作。
“十万年前,也有这样一个雨夜。”
苏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我的师尊也是这样问我,修仙到底为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空气中的某一个虚无的点,仿佛那里站着那个正在质问他的年轻弟子。
“我当时回答,为了长生,为了天下无敌。”
苏凡说到这里,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后来,我做到了。”
“但我身边的人,全都不在了。”
没有声泪俱下,没有痛心疾首。
就是这种如同拉家常一般的平淡叙述,配合着沈星辰那仿佛雨滴般连绵不绝的吉他声。
将一个活了十万年的人那种深入骨髓的极致孤独,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天站在白板前,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小心翼翼。
他飞快地拿起一支新笔,将苏凡刚才说出的每一句台词,全部记录在了卡片上。
这就是凌天娱乐能够持续封神的秘密。
他们不依赖任何外部的套路和模板。
当遇到创作瓶颈时,他们不会选择妥协,也不会选择跳过。
他们会像苦行僧一样,死死地跟自己较劲。
直到把那些重复的、虚假的文字全部剔除干净,榨出角色最真实的灵魂。
沈星辰的吉他声渐渐停息。
最后一丝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绕梁不绝。
“这才是第五百五十五场戏该有的样子。”
林天将写满台词的卡片,极其郑重地贴在了白板的中心位置。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没有刻意的冲突,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重量。”
苏凡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站起身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娱乐作品的受众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共情的能力。”
“我们不需要总是用那些极其夸张的戏剧张力去刺激他们。”
“偶尔给他们留白,让他们在安静中去感受角色的呼吸,这才是更高级的视听语言。”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极其纯净的藏青色。
这场没有硝烟、也没有外人旁观的内部死磕,耗尽了他们整整三个夜晚的心血。
但看着白板上那终于完整顺畅下来的剧情逻辑,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其纯粹的笑容。
抛开了名利场的光环,抛开了那些惊心动魄的降维反击。
他们依然是那群最纯粹的创作者。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为了剧本里的一句台词、一个和弦。
可以毫不犹豫地推翻一切,重塑血肉。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室的红木桌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苏晨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低头翻阅着刚拿到手的最终版剧本。
这是一部名为《暗流》的警匪悬疑大制作。
也是他接下来准备在这个圈子里彻底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
但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显得十分凝重。
长桌主位上,坐着业内以脾气火爆、要求严苛著称的张导。
张导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眉头紧锁地盯着苏晨。
“苏晨,你的唱功在乐坛是公认的顶流,演唱会门票几秒售罄,这些我都知道。”
“但这绝对不代表,你能轻易拿捏好‘陈默’这个卧底角色。”
“陈默是个在烂泥里摸爬滚打了三年的边缘人,他身上必须要有那种见不得光的阴冷感。”
“而你现在的气质,太亮了,太像个偶像了。”
张导的话毫不留情,像一把刀子直接在众人面前划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老戏骨和配角演员都在暗自交换着眼神。
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今天这最后一次剧本围读不能让张导满意,男主随时会当场换人。
苏晨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十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