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星辰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猛地顿住了。
“铮——”
一声突兀的杂音,划破了周围小范围的喧闹。
她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捂住嘴巴流泪。
而是极其慌乱地低下了头,胡乱地收拾着地上的琴盒,甚至连里面的几枚硬币都不要了。
“你还要躲多久?”
苏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但这句话里包含的那种疲惫和无可奈何,真实得让人心碎。
旁边那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彻底停了下来,站在两米外看着他们。
紧接着,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张望着。
“我没躲。”
沈星辰背起吉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声音在寒风中发着抖。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她转身就想走,步伐凌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苏凡没有去拉她,只是在她身后,极其平静地说了一句台词。
“那首《南方的海》,你刚才弹错了一个和弦。”
这句话一出,沈星辰的背影瞬间僵硬了。
周围停下来观看的路人,已经增加到了十几个人。
他们不知道这是在拍戏,都以为这是一场真实发生的街头情感纠葛。
这种不需要任何狗血铺垫,仅仅用一句话就能拉满张力的设定,才是顶级的剧本结构。
沈星辰慢慢地转过身,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却顺着冻得发红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是啊,我弹错了。”
她苦笑了一声,那种笑容里透着的绝望,刺痛了在场每一个路人的心。
“因为教我弹这首歌的人,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隐喻。
代表着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主,在女主心里已经彻底被埋葬了。
人群中,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大妈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默默地摸出了一包烟,点燃了一根。
没有人上去打断他们,所有人都被这种极其真实的拉扯感带入了进去。
苏凡向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沈星辰那双长满了冻疮的手。
“你就为了这种生活,放弃了当初的骄傲?”
苏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管这叫生活吗?”
沈星辰突然爆发了。
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用一种极低、极速的语调进行反击。
“我每天要为了五十块钱的摊位费,在这里站十个小时!”
“我的手早就弹不了复杂的音阶了,我的骄傲,能换来下个月的房租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锋利的刀片,切割着现实的无奈。
这不是空洞的爽文台词。
这是真实的、带着血淋淋痛感的底层挣扎。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密集,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甚至有人悄悄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但苏凡和沈星辰根本没有理会周围的变化。
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不带任何防护的实景表演中。
苏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眼底的波澜。
他极其缓慢地,从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他没有把钱递给沈星辰,而是弯下腰,将钱极其郑重地放进了那个破旧的琴盒里。
“我不买你的骄傲。”
苏凡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坚定。
“我买你接下来半生的时间。”
这句台词,如果放在普通的摄影棚里,很容易显得油腻。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飘着雪花的寒冷街头。
配合着苏凡那种卑微却又执着的眼神。
它产生了一种极其强大的摧毁力。
人群中,那个年轻的女孩竟然忍不住捂住嘴,小声地哭了起来。
这场街头审判,到这里已经达到了完美的高潮。
没有机位,没有打光,仅仅靠着两个人纯粹的肉身表演。
硬生生地在魔都最繁华的街头,撕开了一个关于现实与爱情的裂口。
苏凡站直身体,深深地看了沈星辰一眼。
然后,他转身,拨开人群,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茫茫的雪幕中。
沈星辰站在原地,看着琴盒里的那叠钞票,眼泪终于决堤。
这场戏没有所谓的结尾,留白才是最高级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