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因为失去了一侧的听力,加上视觉的剥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踉跄着撞进了苏凡的怀里。
苏凡没有温柔地抱住她,而是像一头笨拙的野兽,用极其僵硬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肩膀。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嘶哑、破碎的“啊啊”声。
那是一个无法说话的人,在极其焦急地试图表达自己的存在。
这种粗暴却又充满绝望生命力的肢体接触,瞬间击碎了沈星辰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现在,不要去想任何旋律。”
苏凡的嘴唇贴着她的左耳,用极其微弱的气声下达了指令。
“感受我的心跳,用你仅剩的左耳,去唱这首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悲歌。”
沈星辰浑身战栗。
她终于明白了苏凡的用意。
他要的不是演出来的瑕疵,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生理性崩溃。
沈星辰依然死死地捂着右耳,张开了嘴唇。
这一次,她没有找调。
她发出的第一声,是一个极其干涩、甚至完全跑调的哑音。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路了几天几夜的人,发出的第一声求救。
因为一侧听力的丧失,她无法监听自己的音准,声音开始在半空中极其危险地摇摆。
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本能地想要停下来重新调整。
但苏凡的手臂极其用力地收紧了,仿佛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他那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像是一把火,烧断了沈星辰脑海里关于“完美”的最后一根理智线。
她放弃了挣扎。
她任由那种跑调的、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在黑暗的地下室里蔓延。
“如果世界注定要一半沉寂……”
她的歌词咬得含糊不清,带着一种极其病态的虚弱感。
“那就让另一半的疯狂,把我们彻底埋葬……”
唱到这里,沈星辰的声音突然极其惨烈地破了一个大音。
但这个破音,却像是撕开黑夜的一道闪电。
它饱含着一个残缺之人对命运最绝望的控诉。
苏凡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女人因为极致的情感宣泄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他那张始终冷静的脸上,终于滑落了一滴滚烫的眼泪。
他没有松开她,而是极其笨拙地,用长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的地下室里。
没有完美的走位,没有震撼的特效,甚至连声音都是残缺不全的。
但这种残缺,却拼凑出了华语电影史上最真实、最刺痛灵魂的一幕。
足足过了五分钟。
沈星辰的歌声终于变成了一阵低低的呜咽。
林天在角落里,按下了手里的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排练室中央那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绝了。”
林天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没有鼓掌,因为任何响声都会破坏此刻这种极其神圣的悲剧氛围。
他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眼眶却已经微微发红。
凌天娱乐之所以能一直站在巅峰。
不是因为他们总能战胜外部的强敌。
而是因为他们拥有这种极其残酷的、敢于将自己扒皮抽筋的内部博弈能力。
苏凡缓缓松开了沈星辰,抬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沈星辰大口地喘息着,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通透。
她终于跨过了那道名为“完美”的门槛。
她不再是一个被困在技巧里的顶级天后。
她现在,就是那个在绝望中呢喃的聋哑歌女。
“这才是真正的表演。”
苏凡的声音依然带着角色的沙哑,但眼底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明天正式开机,我们不需要任何华丽的配乐。”
“就用你刚才那种跑调的、破损的声音,作为这部电影唯一的灵魂主轴。”
沈星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这场撕裂灵魂的排练,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但也让他们触摸到了艺术最深不可测的底线。
在那些流量明星还在为了一个热搜排名而沾沾自喜的时候。
凌天娱乐的这两尊大神,已经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完成了又一次自我的涅槃。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极其粗重的喘息和眼泪。
但这,恰恰是属于演员这个职业,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北方的隆冬,大雪封山。
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