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沈星辰因为失去了一侧的听力,加上视觉的剥夺,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踉跄着撞进了苏凡的怀里。

    苏凡没有温柔地抱住她,而是像一头笨拙的野兽,用极其僵硬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肩膀。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嘶哑、破碎的“啊啊”声。

    那是一个无法说话的人,在极其焦急地试图表达自己的存在。

    这种粗暴却又充满绝望生命力的肢体接触,瞬间击碎了沈星辰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现在,不要去想任何旋律。”

    苏凡的嘴唇贴着她的左耳,用极其微弱的气声下达了指令。

    “感受我的心跳,用你仅剩的左耳,去唱这首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悲歌。”

    沈星辰浑身战栗。

    她终于明白了苏凡的用意。

    他要的不是演出来的瑕疵,而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生理性崩溃。

    沈星辰依然死死地捂着右耳,张开了嘴唇。

    这一次,她没有找调。

    她发出的第一声,是一个极其干涩、甚至完全跑调的哑音。

    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路了几天几夜的人,发出的第一声求救。

    因为一侧听力的丧失,她无法监听自己的音准,声音开始在半空中极其危险地摇摆。

    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本能地想要停下来重新调整。

    但苏凡的手臂极其用力地收紧了,仿佛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他那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像是一把火,烧断了沈星辰脑海里关于“完美”的最后一根理智线。

    她放弃了挣扎。

    她任由那种跑调的、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在黑暗的地下室里蔓延。

    “如果世界注定要一半沉寂……”

    她的歌词咬得含糊不清,带着一种极其病态的虚弱感。

    “那就让另一半的疯狂,把我们彻底埋葬……”

    唱到这里,沈星辰的声音突然极其惨烈地破了一个大音。

    但这个破音,却像是撕开黑夜的一道闪电。

    它饱含着一个残缺之人对命运最绝望的控诉。

    苏凡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女人因为极致的情感宣泄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他那张始终冷静的脸上,终于滑落了一滴滚烫的眼泪。

    他没有松开她,而是极其笨拙地,用长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的地下室里。

    没有完美的走位,没有震撼的特效,甚至连声音都是残缺不全的。

    但这种残缺,却拼凑出了华语电影史上最真实、最刺痛灵魂的一幕。

    足足过了五分钟。

    沈星辰的歌声终于变成了一阵低低的呜咽。

    林天在角落里,按下了手里的打火机。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排练室中央那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绝了。”

    林天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没有鼓掌,因为任何响声都会破坏此刻这种极其神圣的悲剧氛围。

    他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眼眶却已经微微发红。

    凌天娱乐之所以能一直站在巅峰。

    不是因为他们总能战胜外部的强敌。

    而是因为他们拥有这种极其残酷的、敢于将自己扒皮抽筋的内部博弈能力。

    苏凡缓缓松开了沈星辰,抬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沈星辰大口地喘息着,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通透。

    她终于跨过了那道名为“完美”的门槛。

    她不再是一个被困在技巧里的顶级天后。

    她现在,就是那个在绝望中呢喃的聋哑歌女。

    “这才是真正的表演。”

    苏凡的声音依然带着角色的沙哑,但眼底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明天正式开机,我们不需要任何华丽的配乐。”

    “就用你刚才那种跑调的、破损的声音,作为这部电影唯一的灵魂主轴。”

    沈星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这场撕裂灵魂的排练,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但也让他们触摸到了艺术最深不可测的底线。

    在那些流量明星还在为了一个热搜排名而沾沾自喜的时候。

    凌天娱乐的这两尊大神,已经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完成了又一次自我的涅槃。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极其粗重的喘息和眼泪。

    但这,恰恰是属于演员这个职业,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北方的隆冬,大雪封山。

    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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