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习惯了苏凡和沈星辰的“天下无敌”时,这种完美的标签本身,就会成为困住艺术家的牢笼。
于是,在年前最喧嚣的颁奖季,林天直接切断了两人所有的外部联系。
没有盛大的红毯,没有闪光灯,也没有任何需要去打脸的反派。
魔都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苏式老洋房的地下室里,藏着一间极其简陋的录音排练室。
这里没有百万级别的收音设备,只有最基础的防喷罩和泛黄的隔音海绵。
林天甚至没有坐在导演椅上,他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盘腿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抽着烟。
房间中央,苏凡和沈星辰正在进行一场极其痛苦的内部拉锯战。
他们正在筹备一部成本极低的独立文艺片,名叫《哑巴的呢喃》。
苏凡扮演一个在车祸中失去声带、靠修车为生的底层哑巴。
沈星辰扮演的,则是一个因为突发性耳聋,永远失去了一侧听力的过气酒吧驻唱。
这是一部没有反派、没有阴谋、甚至没有多少台词的电影。
它讲述的,仅仅是两个残缺的灵魂,如何在绝望的边缘互相舔舐伤口。
“停。”
苏凡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谱架上。
他今天没有做任何造型,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沾着机油的破旧工装服。
沈星辰站在麦克风前,停下了正在哼唱的旋律,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又怎么了?”
沈星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
“这已经是我们今天试的第二十种发声位置了。”
“我已经把所有的共鸣腔都压到了最低,甚至去掉了所有的颤音修饰。”
苏凡绕过谱架,走到她的面前,眼神极其冷厉。
“你刚才唱得太准了。”
这句评价听起来极其荒谬。
在一个歌手的职业生涯里,音准是如同生命一般重要的东西。
但苏凡此刻却将它贬得一文不值。
“你扮演的是一个右耳完全失聪的女人。”
“一个听觉神经受损的人,在唱歌的时候,她的骨传导和空气传导是极其错乱的。”
“她根本无法极其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半音阶的落点。”
苏凡直视着沈星辰那双略带疲惫的眼睛。
“你刚才的处理,依然是一个完美的歌唱家在刻意模仿瑕疵。”
“我听不到残缺,我只听到了高高在上的技巧。”
沈星辰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太习惯于掌控自己的声音了。
在过去的无数个舞台上,她的嗓音就是她最锋利的武器,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现在要让她彻底放弃这种掌控感,去拥抱一种生理上的失控,这比让她去唱高难度的花腔还要痛苦百倍。
“那你要我怎么做?”
沈星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
“难道要我真的去刺穿自己的耳膜,才能唱出你要的那种感觉吗?”
角落里的林天吐出一口烟圈,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是两位顶级艺术家在突破自身瓶颈时的必经阵痛。
苏凡没有回答,他直接转过身,走到墙边。
“啪”的一声。
苏凡关掉了排练室里唯一的一盏顶灯。
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沈星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视觉是人类获取安全感最大的来源。”
黑暗中,传来了苏凡极其低沉的声音。
“当你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时候,你的听觉和触觉就会被迫放大。”
“星辰,现在闭上你的眼睛,捂住你的右耳。”
沈星辰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她用手掌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右耳,耳道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现在,你的世界是不平衡的。”
苏凡的声音在黑暗中游走,忽远忽近。
“你听不到右边的风声,你甚至无法判断我现在的具体位置。”
“这种对于空间感知的丧失,就是你这个角色每天都在经历的恐惧。”
突然,沈星辰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极其用力地抓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是苏凡。
他没有用语言去指导,而是直接用肢体开始了表演。
他扮演的哑巴,无法用言语去安慰这个陷入恐慌的女人。
苏凡极其用力地拉着沈星辰,让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