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锋摘下了眼镜,轻轻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这是治愈。”
这场原本被外界视为“腥风血雨”的审判访谈,以一种极其安静、极其温柔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暴君般的怒吼。
苏凡和沈星辰,仅仅用了一双手和一段三十秒的轻哼。
就彻底击碎了所有关于“人设”和“营销”的恶意揣测。
休息室里,韩千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微红。
林天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看吧,当神明褪去光环,他们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林天推开休息室的门,大步向演播厅走去。
他知道,凌天娱乐已经不需要他再去用铁腕来捍卫了。
真正的艺术,已经在这片名利场的废墟上,长出了足以抵御一切风暴的骨血。
访谈节目的风波平息后,帝都迎来了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凌天双塔的顶层落地窗被全部推开,微风吹散了常年盘踞在这里的肃杀之气。
林天没有坐在他那张标志性的宽大真皮老板椅上。
他靠在沙发上,随手将一本薄薄的、连封面都没有的剧本扔到了茶几上。
剧本顺着光滑的玻璃滑到了苏凡的面前。
苏凡拿起剧本,翻开了第一页,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没有家国仇恨,没有生死绝境,也没有跨越时代的厚重沧桑。
这竟然是一部极其轻体量的都市爱情轻喜剧。
男主角叫陈默,是一个在街角开着一家濒临倒闭的旧书店、性格有些木讷的普通青年。
女主角是一个每天早上都会来买一杯便宜咖啡、总是丢三落四的粗心白领。
“林导,这……”苏凡抬起头,有些迟疑地看着林天。
习惯了在地狱模式里撕裂灵魂的影神,突然面对这样一碗温吞的白开水,竟然产生了一种无从下手的茫然。
林天端起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怎么,演惯了神明和疯子,连最普通的人都不会当了?”
林天的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老友般的调侃。
“你之前的戏,每一帧都在用力,都在拼命证明什么是真实。”
“但生活不是每天都在生离死别。”
“真正的演艺巅峰,是你能演好一场痛哭,也能演好一个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要微信而红了脸的笨蛋。”
苏凡低着头,看着剧本上那些琐碎到极点的日常对话。
剧本上写着:“陈默今天多加了一块方糖,因为他发现那个女孩今天穿了黄色的裙子。”
这种细腻到近乎无聊的心理活动,对现在的苏凡来说,简直比在深海里憋气还要困难。
他现在的气场太强了,只要往镜头前一站,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绝世名剑。
而陈默,需要的是一块温润、甚至有些粗糙的鹅卵石。
卸下盔甲的试炼
下午,剧组在帝都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悄悄开机了。
没有宏大的开机仪式,甚至没有通知任何媒体。
场景就是一家真实营业的、略显拥挤的旧书店。
苏凡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泄水的纯棉格子衬衫,戴上了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
女主角是林天从戏剧学院的群演里随手捞出来的一个大三女生,名叫林晓晓。
林晓晓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看着苏凡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会呼吸的雕像。
“ACtiOn。”林天坐在监视器后,淡淡地喊了一句。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推开书店的玻璃门,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她按照剧本,假装在书架前找书,然后偷偷看向柜台后的苏凡。
苏凡抬起头,迎上了女孩的目光。
“卡!”林天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场刚刚开始的戏。
林天站起身,走到柜台前,用剧本敲了敲桌面。
“苏凡,你刚才看她的眼神,像是一个看透了红尘的得道高僧在悲悯世人。”
“你是一个暗恋人家半年、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的书店老板!”
“你的局促呢?你的躲闪呢?你那种想看又不敢看的怂包样呢?”
苏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当所有的苦难和极致的压迫被抽离后,这种平平淡淡的“甜”,竟然如此难以拿捏。
他太习惯于掌控镜头了。
而在暗恋这种情绪里,人往往是失控的、笨拙的、甚至是滑稽的。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剧组就死死卡在了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