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夹杂着铁锈味的雨水像针一样扎在厂房空地的每一个人脸上。
原本那些即便卸了妆也依然带着三分傲气的顶流们,此时已经在那片被挖掘机翻开的烂泥地里站了整整四个小时。
“林导,苏凡快晕过去了。”韩千柔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走到林天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他背后的星耀传媒刚才发了函,说如果苏凡在选拔过程中出了任何意外,他们会动用所有院线资源抵制《苍穹之下》。”
苏凡,国内目前最炙手可热的偶像,微博粉丝九千万。此时他那张号称投保了五千万的脸,正被几滴混着泥沙的雨水冲刷得略显狰狞。
林天连头都没抬,手里拿着一柄有些年头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抵制?”林天轻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让韩千柔脊背发凉的狂傲,“告诉星耀,如果苏凡今天晕在这儿,那说明他这辈子也就只能演演PPT电影了。至于抵制……等他们能拍出一部让观众不吐的作品再来跟我谈资源。”
林天猛地合上折扇,大步走向那群已经摇摇欲坠的艺人。
“都给我听好了!”
林天的声音穿透雨幕,像一记重锤砸在泥地里,“你们当中,有人拿过影帝,有人坐拥千万粉丝。但在我眼里,你们现在的样子,连路边一条淋雨的流浪狗都不如。狗尚且知道为了生存露出牙齿,而你们,只知道为了那点可怜的‘咖位’露出委屈。”
他走到苏凡面前,停下脚步。
“苏凡,你不是号称‘眼技派’吗?今天我给你个机会。”林天伸手指向远处那个巨大的、废弃的生铁熔炉,炉口漆黑一片,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嘴,“去,爬进那个熔炉里。不用台词,不用灯光。我要你演一个‘被文明遗弃的人’,对着外面的雨,给我一个能让我心碎的表情。演得出来,你留下;演不出来,带着你的九千万粉丝,滚出我的视线。”
苏凡愣住了,他的经纪人想要冲上来阻止,却被林天身后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老兵死死按住。
全场死寂,只有雨声。
苏凡咬了咬牙,在那一刻,某种被偶像工业压抑了太久的自尊心似乎被林天的话给生生勾了出来。他摔掉了怀里用来取暖的暖宝宝,一言不发地走向那个冰冷、肮脏的熔炉。
……
这才是真正的试炼。
熔炉内部的空间极其狭窄,到处是刺鼻的铁锈和凝固的废渣。苏凡蜷缩在里面,外面的雨幕在他眼中被切成了一个圆形的、灰暗的世界。
林天示意摄像师关掉所有的补光灯,只留下一台老式的、没有任何美颜滤镜的IMAX胶片机,死死地咬住苏凡的脸。
镜头里,苏凡的神态从最初的惊恐、不知所措,慢慢变得麻木。
“不够!你的眼神太干净了!”
林天在监视器后冷冷地喝道,“想一想,你现在不是身价过亿的明星,你是一个被世界抛弃了五千年的幽灵。你的爱人死在星际尘埃里,你的母星已经炸裂。你手里握着的不是千万代言,而是人类最后的火种!”
就在这时,站在二楼的沈星辰动了。
她看准了时机,并没有吹奏嘹亮的进行曲,而是将唢呐的一端抵在了一根中空的钢管上。
“呜——呜咽——”
唢呐声竟然被她吹出了一种类似于深海巨兽悲鸣、又像是枯井里风声的效果。那种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孤独感,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这声音成了压垮苏凡内心最后一根稻草。
苏凡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突然抬起头,那张原本完美的脸在昏暗的炉口灯光下,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极度扭曲,甚至有些丑陋。
但那一刻,他的眼睛里竟然真的透出了一股让监视器后的韩千柔感到通体发寒的死寂。
那是对文明、对自我、对这个浮躁圈子最深沉的绝望。
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坠落的雨滴,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时的低吼。
“这才是戏。” 林天看着监视器里那个破碎的灵魂,声音终于缓和了一分。
……
选拔一直持续到深夜。
原本两百多号人的队伍,此时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那个叫陈墨的女孩,依然站在泥地里。她没有去爬熔炉,因为林天给她的考题更狠:“在雨里,给我唱一首没有声音的歌。”
陈墨就那样站着,她的嘴唇在颤动,但真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可奇怪的是,所有经过她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强烈、极其粘稠的悲伤。
那是她通过极致的肢体语言和眼神共鸣,在空气中编织出来的旋律。
林天走到陈墨面前,看着这个全身湿透、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