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有焦变在身边,水似乎变得友好了许多——不,不是水变了,是焦变的存在让水不再是障碍。
焦变在前方引路,他的身体在水中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流畅。不是游泳,是滑行。他的手臂不需要划水,双腿不需要蹬踏,身体只是微微扭动,就能在水下无声无息地前进数丈。
那些蹼在他的指间和趾间张开,像一面面细小的帆,捕捉着水流中最细微的推力。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张到了极限,将黑暗中每一丝微弱的光都吸收进去。
陈耀年跟在他身后,脚蹼有节奏地摆动,渔叉横在身前,马灯挂在腰间。
他的速度不慢,但和焦变相比,就像一只笨拙的鸭子跟在一条鱼后面。焦变在水下不需要换气,陈耀年注意到他已经游了很久,却一次都没有浮出水面。
焦族的肺和人类不同,能从水中提取氧气,能在水下待上大半天而不需要换气。
沉船。那片沉船的残骸在前方若隐若现,腐朽的龙骨在灯光中像巨兽的肋骨,黑洞洞的舱口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陈耀年握紧了渔叉——上一次在这里,他们遭遇了黑影,大刘被魇住,阿青丢了半条命。
但这一次,焦变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艘沉船,便从它旁边滑过,连停顿都没有。
他在沉船下方找到了一条陈耀年从未注意过的通道。
两块巨石的缝隙之间,一个窄到只能侧身挤过的口子,被水草和泥沙遮掩着,如果不是焦变带路,陈耀年就算从旁边游过一百次也不会发现。
焦变侧身挤了进去,陈耀年紧随其后,石壁上的青苔蹭在他的手臂上,滑腻腻的,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通道的另一边,是另一片水域。水更清,能见度更高,灯光能照到两三丈外。
水底不再是淤泥和碎石,而是平整的石板,一块一块铺得很规整,像是一条沉入水下的街道。
石板上有刻痕,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而是车轮碾过的痕迹。陈耀年愣了一下——车轮印?在这江底?
他抬头看向前方,看到了更多的遗迹。石柱、石墙、石门,还有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台和祭坛。这里不是废墟,这是一座沉入水下的城池。
焦变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的身体不再那么放松,肩膀微微收紧,头部不停地左右转动,像一只嗅到了危险的动物。
陈耀年的感知也捕捉到了什么。不是水鬼,水鬼的气息是阴冷的、黏稠的、带着腐臭味。
这个气息不同——更快,更隐蔽,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有体温的东西。
它的移动轨迹不是直线,而是折线,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戏弄。
陈耀年猛地回头。灯光照到了一片空荡荡的水域,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不大,约莫一个人大小,速度极快,在他的视线边缘一闪而过。和上次在沉船里看到的黑影一模一样。
焦变也感觉到了。他停了下来,悬浮在水中,身体慢慢地转了一圈。
他的眼睛半闭着,不是在用视觉观察,而是在用水流的变化感知周围的一切。
他猛地睁开眼,朝左侧的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陈耀年只看到一道水痕在灯光中炸开,焦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又回来了,水痕还在扩散,他的身影已经重新出现在灯光中。他摇了摇头,打了手势——追不上,太快了。
陈耀年的心沉了一下。焦变在水下的速度是他见过最快的,连他都追不上,那黑影到底是什么?
焦变的表情变了。他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陈耀年看懂了他在说什么。
焦族。
只有焦族,才能在水下拥有这样的速度。只有焦族,才能在水下如此隐蔽地移动而不被感知捕捉。
只有焦族,才能让焦变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恐惧,是困惑,是痛苦,是“为什么还活着”的不解。
陈耀年打手势——追不追?
焦变犹豫了一瞬,摇了摇头。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能在这里耽搁。
如果那个黑影是焦族人,如果焦族还有其他人活着,他迟早会找到答案。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的目标是避水青天珠。
两人继续前进。废墟越来越深,水压越来越大,陈耀年的耳膜开始隐隐作痛,他做了一次平衡,但焦变没有任何不适,他的身体天生适应这种深度。
石板上出现了更多的刻痕,有些是车轮印,有些是脚印,有些是某种陈耀年看不懂的图案。
他们经过了一道残破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