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亮着灯,马元嘉正蹲在廊下给小黑豹喂食。小家伙长大了不少,毛色油亮,扑腾着爪子去抢碗里的肉末,吃得满嘴流油。
看到陈耀年进门,它扔下肉碗,颠颠地跑过来,在他脚踝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问“你怎么才回来”。
马元嘉看到陈耀年一身狼狈的样子,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问,只是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出来。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已经知道了大刘和阿青的事。
姜稚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绣花枕头——那是马元嘉教她绣的,绣得歪歪扭扭,看不出绣的是什么。
她看到陈耀年进来,放下枕头,站起身,灰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年哥哥,你的伤。”她的声音很轻。
“皮外伤,不碍事。”陈耀年摆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热粥烫得他舌尖发麻,但他没有停,几口将一碗粥喝了个精光。
姜稚衣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致的小瓷人。
小黑豹吃饱了,跳上她的膝盖,缩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永贞。”陈耀年放下碗。
“嗯?”马永贞从门外探出头。
“帮我打听打听。”陈耀年抹了抹嘴,“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通水性的奇人。”
马永贞愣了一下,“通水性的奇人?没听说过。年哥你打听他做什么?”
“想找个帮手。”陈耀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初秋的凉意。远处浦海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天幕下的星海。
从水下回来之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废墟深处那道结界,到底是什么人设下的?又是用什么力量维持的?老孙的手能穿过去,他的渔叉却刺不进去,说明那道结界不是简单地阻挡一切,而是在“识别”什么。
识别气息,识别血脉,识别某种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对了,我想起来了,听说沈家有个名叫焦变的人,此人及其神秘,沈家有什么下水的事全是他来做,从未失手。”
陈耀年犹豫了整整一天。
他不想再和沈伯棠打交道。那个老狐狸,表面和和气气,底下全是算计。上次在沈家吃饭,沈伯棠让他帮忙找三小姐,他一口回绝了。现在自己送上门去,沈伯棠不趁机狠狠咬一口才怪。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大刘死了,阿青不见了,小赵疯了,老孙伤了。他手下能下水的人,已经没有了。如果他一个人再去闯那片废墟,也许连命都保不住。
第二天一早,陈耀年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将短刀别在腰间,独自去了沈家大宅。
沈伯棠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管家没有通报,直接将他领到了后院的一座小阁楼前。阁楼不大,两层,木质结构,掩在一丛翠竹后面,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杂物间。
管家在楼梯口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了下去。
陈耀年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推开门。
沈伯棠坐在窗边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窗户开着一道缝,风从缝隙中挤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进来,在沈伯棠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坐。”沈伯棠没有起身,只是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陈耀年坐下,开门见山:“沈老爷子,我想借一个人。”
“焦变。”沈伯棠替他说出了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耀年没有否认。
沈伯棠放下茶杯,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陈耀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陈耀年从未见过的、认真的光芒。
“陈耀年,你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吗?”
陈耀年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你以为浦江底下只有水鬼?你以为那些水鬼是天生的?你以为这片江、这座城、这个天下,就是你眼睛看到的这个样子?”沈伯棠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最可怕的,是那些你看不见的东西。是那些从上古时代就留在这片土地上的诅咒和封印。是那些沉睡在江底、山腹、地心深处的古老存在。它们没有被消灭,只是被镇压了。如果有人打破了封印,它们就会醒来。到那时候,什么洋枪洋炮,什么青帮洪门,什么南北军阀,统统都不够看。”
陈耀年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说,水鬼——”
“水鬼只是最表层的东西。”沈伯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