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蓝光
    晨雾还没有散尽,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将远处的浦江两岸的轮廓抹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光线似乎穿不透这片水域上方的雾气,只在雾层的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鬼涡所在的水域,颜色比周围深了不止一个色度,像是一块墨色的疤痕嵌在黄浦江的江面上,连浪花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黏稠感。

    陈耀年站在船舷边,将潜水镜扣在眼睛上,试了试松紧。

    橡胶的边缘压着眼眶,有些不适,但还能忍受。

    脚蹼已经穿好了,塑料的材质在晨光中泛着廉价的光泽,比起前世那些专业的潜水装备,这玩意儿简陋得像是孩子的玩具。

    短矛握在右手,鱼叉挂在腰间,还有一把短刀别在左腿外侧。

    马灯用蜡封好了接口,拴在腰带上,沉甸甸的,像一颗多余的肾脏。

    四个兄弟也准备好了。

    大刘是马永贞从码头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四十出头,黑得像块炭,在浦江上泡了二十多年,水性极好,能憋气三分多钟,在码头上有个外号叫“浪里黑条”。

    他穿着一件改过的连体油布衣,腰间别着一把渔叉,手里还拎着一捆麻绳,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准备系在陈耀年腰上。

    “年哥,这绳子您系上。”大刘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万一水底下有个闪失,岸上兄弟们能把您拽上来。”

    陈耀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绳子系在了腰上。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水性,而是水下情况不明,多一根绳子也许就是多一条命。

    另外三个兄弟:阿青,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但水性极好,能在水下游出上百丈,外号“泥鳅”;

    老孙,三十来岁,沉默寡言,是码头上有名的“水鬼”——不是真的鬼,是指他专门干打捞沉尸的活,对水下的各种诡异状况见得多;

    小赵,年纪最小,才十九岁,是跟着大刘学潜水的徒弟,这次硬要跟来,说是“年哥对兄弟们好,我不能怂”。

    马永贞没有下水。他的枪伤虽然好了,但肺部还有些问题,不适合深潜。他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那根绳子的另一端,脸色比江面的雾气还沉。

    “阿年,下去之后不管看不看得到东西,一炷香之内必须上来。时间一到,我不管你有没有信号,直接拉绳。”

    陈耀年点了点头,将短矛在手中转了一圈,试了试平衡。

    “所有人听着。”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下水之后,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不要贸然靠近,先打手势。有人被拖走,其他人不要追,拉绳。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个兄弟齐声应道。

    陈耀年最后看了一眼岸边的方向。雾太浓了,看不到码头,也看不到那些还在等着他回去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将潜水镜的橡胶裙边在脸上按实,然后纵身跃入了江中。

    入水的声音比预想的小。冰凉的江水瞬间没过了头顶,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面——引擎的轰鸣、浪花的拍打、兄弟们粗重的呼吸,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压迫性的寂静。

    陈耀年睁开眼睛。

    黄浦江的水质很差,混着泥沙和工业废水,能见度不到一丈。

    阳光从头顶射下来,在水层中被散射成一片灰绿色的光晕,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天空。

    他的脚蹼轻轻摆动,身体开始下沉,周围的气泡从脚底和腋下涌出来,咕噜噜地往上升。

    大刘跟在右侧,嘴里叼着一根通气管子——用竹节做的土制呼吸管,一端咬在嘴里,一端露出水面。

    这种管子最多能让人在水下呆多几分钟,但深度不能太大,否则水压会压垮胸腔。陈耀年没有用那种东西,他靠的是肺活量和盘古血脉对氧气的利用率。

    阿青、老孙、小赵跟在后面,五个人排成一列纵队,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鱼饵,缓缓沉入那片墨色的水域。

    下潜到大约两丈深的时候,光线明显暗了下来。阳光已经照不到这么深的地方,周围的水变成了一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深绿色。

    陈耀年打开了腰间的马灯,蜡封的灯口在入水前被点燃,此刻在水下燃烧着,发出昏黄的光芒。

    火焰在玻璃罩里被水压压得微微缩小,变成一小截蓝色的火苗,诡异得像鬼火,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灯光照亮了周围不到一丈的范围,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

    水中的悬浮物在灯光中飘荡,像是无数细小的、没有眼睛的白色虫子,慢悠悠地从灯光中穿过,又消失在黑暗里。

    大刘忽然拍了拍陈耀年的肩膀,手指向前方。陈耀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灯光照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一艘沉船的残骸。

    斜插在江底的淤泥中,船身已经腐朽了大半,只剩下半截龙骨和几根肋骨一样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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