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子的时候,姜稚衣已经睡着了。小黑豹趴在她枕头旁边,听到动静竖起耳朵看了看是陈耀年,又缩回去继续睡了。陈耀年没有惊动她们,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换了干衣服,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陈耀年正在院子里练拳,马永贞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不太好看。
“阿年,望月阁的事,手下的兄弟都打听过了。浦海地面上,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茶楼、酒馆、或者任何店铺。”
陈耀年收拳,接过信封看了看,里面是空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马永贞摇了摇头,“十六铺码头附近我让人挨家挨户问过了,没人听说过望月阁。会不会是周德茂记错了名字?”
陈耀年沉默了片刻。周德茂已经死了,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无从验证。但谭四爷的手书上写的也是“望月阁”,两个人都这么说,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也许望月阁不是一个公开的名字,而是一个暗语,或者是一个只有特定的人才知道的地方。
“先不管望月阁了。”陈耀年将信封还给马永贞,“帮我办另一件事。去采购一些下水的装备——潜水镜、脚蹼、防水手电,还有能在水下用的短矛或者鱼叉。再挑几个水性最好的兄弟,跟我下水。”
马永贞愣了一下,“你要下去抓水鬼?”
“不下去抓,难道等它自己上岸?”陈耀年活动了一下手腕,“许文昌那边已经解决了水患,我们再拖下去,堂主之位就是他的了。”
马永贞咬了咬牙,“行,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陈耀年叫住了。
陈耀年点了点头,马永贞推门出去了。
他继续练拳。牛魔拳的招式在地窖中已经练到了瓶颈,他需要新的功法来突破。《壬天记》里的炼气法门他一直在研读,但进展缓慢。盘古血脉的觉醒让他的身体素质大幅提升,但功法上的短板依然存在。
正练到第三式的时候,院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马元嘉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年轻人,看打扮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随从。年轻人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陈耀年身上,抱拳道:“请问是陈耀年陈爷吗?”
陈耀年收了拳,走过来。“我是。”
“小的奉沈老爷子之命,给您送帖子。”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的请帖,双手递过来,“老爷子说,今日午时,在府上备了薄酒,请陈爷务必赏光。”
沈伯棠。
陈耀年的眉头微微皱起。青帮五位家老之一的沈伯棠,怎么会突然请他吃饭?他和沈伯棠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兰桂坊——而兰桂坊的掌柜周德茂昨晚刚死。沈伯棠这是要兴师问罪,还是另有所图?
他将请帖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只写着时间和地址,没有其他内容。
“知道了。”陈耀年说,“替我回沈老爷子,午时一定到。”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马元嘉站在门边,有些担忧地看着陈耀年。“年哥,沈老爷子是家老,他请你吃饭,不会有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吃饭而已。”陈耀年将请帖揣进怀里,语气轻松,但心里已经绷紧了一根弦。
午时,陈耀年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长衫,没有带短刀,只揣了那枚谭四爷的铜钱,独自去了沈家大宅。
沈伯棠的宅子在法租界最幽静的地段,是一栋三进三出的中式大宅,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比谭四爷的宅子气派了不止一倍。两个腰里别枪的保镖站在门口,看见陈耀年,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侧身让开。
“陈爷请,老爷子在花厅等您。”
穿过影壁和两道月亮门,陈耀年来到了花厅。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厅堂,正面是整排的雕花木窗,窗外是一个小花园,假山流水,翠竹掩映,倒是比赌场里的雅间雅致得多。
沈伯棠坐在主位上,面前摆了一桌菜。八冷八热,一壶花雕,两副碗筷。他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红润,看起来精神矍铄。看到陈耀年进来,他放下筷子,脸上堆起了笑容。
“小年来了?坐坐坐,别客气。”
陈耀年抱拳行礼,“沈老爷子客气了。”他在客位上坐下,腰背挺直,没有碰碗筷。
沈伯棠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不急,先吃点东西。年轻人忙得很,难得有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他将酒杯推到陈耀年面前,自己端起了另一杯。
陈耀年看着那杯酒,没有端。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种虚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