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年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簪子,有些发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两个字:“还你。”
他将簪子递过去。
沈渡一把夺过簪子,动作快得像抢。她的长发还散在肩上,鸭舌帽歪歪地扣在头顶,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钻出来,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将簪子攥在手心里,低着头,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陈耀年一眼。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光,而是一种恼怒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眼神。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最后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轻极快的话。
“你下次等着。”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陈耀年一个人能听见。但那股子狠劲儿,比之前在赌桌上喊“开盅”时还要足。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一晃,如鬼魅般从陈耀年眼前消失了。
不是跑,不是跃,而是一种近乎瞬移的消失——陈耀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拖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脚步声都没有,连衣袂破空的声音都没有,像是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陈耀年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簪子的姿势,整个人像一根被钉在院子里的木桩。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他的领口,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的,只有掌心还残留着簪子的一点温度。
“陈爷!陈爷!您太厉害了!”
周德茂从巷口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的笑容堆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赌场的伙计,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黄包车夫,一个个都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
“刚才那身法,绝了!我在兰桂坊八年,就没见过有人能在屋顶上追鸽子的!”周德茂搓着手,眼里的崇拜不加掩饰,“陈爷,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陈耀年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救命恩人?”
“可不是嘛!那沈——那人在赌场连赢二十天,再这么下去,沈老爷子怪罪下来,我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您这一出手,不但解决了麻烦,还给赌场挣回了面子!”周德茂拉着陈耀年的袖子,往兰桂坊的方向拽,“走走走,楼上雅间备了茶。”
他跟着周德茂回到兰桂坊三楼雅间,关上门。茶是新沏的,龙井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和楼下赌场的烟酒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德茂给陈耀年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闷了,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爷,您之前问我的那个徐川,我今天就跟您把话说清楚。”他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徐川这个人,在青帮里头,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陈耀年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徐川原是青帮的双花红棍。”周德茂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双花红棍您知道吧?那是帮里最能打的人,专门负责处理最难办的差事。他手上沾过血,立过功,知道帮里太多的秘密。”
“后来呢?”
“后来他叛出了青帮。”周德茂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具体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也没人敢问。只知道他得罪了上头的人,一夜之间从青帮的红人变成了通缉犯。帮主亲自下的追杀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耀年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双花红棍,叛出青帮,家老联名追杀——这些信息和他从谭四爷那里了解的碎片拼在了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他为什么会在兰桂坊?”
“他好赌。”周德茂苦笑,“徐川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管不住手。前些日子他在我这儿赌了个精光,输得连身上的长衫都当了。我看他可怜,又念在旧相识的份上,就让他帮我做些杂活抵债。一来二去的,倒也成了朋友。”
周德茂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给陈耀年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潮水退了,贝壳还在。”
“这是他留下的暗号。”周德茂说,“他跟我说,如果有人拿着谭四爷的铜钱来找他,对上了这个暗号,就让我转告那人——去望月阁找他。”
陈耀年将暗号默记在心,正要开口再问,周德茂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对了,陈爷,徐川这人还有一件奇事。他收养了个女儿,那丫头的来历可不一般。听说——”
周德茂的话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他的嘴巴还张着,舌头还在嘴里,但声音已经出不来了。他的身体开始僵硬,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像石头一样,最后整个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