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里待久了,闷得慌。”他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嘴角挂着那惯常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意,“陈兄,第三局我们换个地方。”
陈耀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去哪里?”
“出去放放风。”沈渡说着,将手伸进衣襟,再抽出来时,指间竟多了一只鸽子。
那鸽子通体雪白,只有尾羽带着几根灰黑色的斑纹,咕咕叫着,在他手心里不安分地扑棱着翅膀。
周德茂吓了一跳,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倒。他盯着那只鸽子,又看看沈渡的衣襟,满脸不可思议——那中山装贴身而穿,薄薄的布料下怎么可能藏得下一只鸽子?
沈渡没有解释。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涌进来。他将鸽子托在掌心,朝陈耀年扬了扬下巴。
“第三局,谁先抓到这只鸽子,算谁赢。”
陈耀年放下茶杯,站起身。他看着那只在沈渡掌心不断扇动翅膀的白鸽,目光从鸽子移到沈渡脸上,又移回鸽子身上。
“规则?”
“没有规则。”沈渡说,“鸽子放出后,你我同时出发,各凭本事。先抓到鸽子者为胜。不许伤它,不许用暗器,不许让旁人帮忙。除此之外,百无禁忌。”
陈耀年走到窗边,与沈渡并肩而立。楼下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着一条更宽的马路,路灯昏黄,行人稀少。再远处是法租界的洋房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排蹲伏的巨兽。
“好。”陈耀年说。
沈渡将手伸出窗外,轻轻一扬。白鸽振翅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朝着巷口的方向飞去。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陈耀年的身体从窗户翻出的瞬间,盘古血脉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灌注到双腿。他的脚尖在窗台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豹变。从地窖黑豹身上悟来的身法,第一次在实战中全力施展。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两三个呼吸便冲出了巷子。白鸽在他前方大约三十步的距离,正低低地贴着马路飞行,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陈耀年加速。豹变的精髓在于瞬间的爆发力——肌肉在极短的时间内收缩到极致,然后像弹簧一样释放,将整个人弹射出去。
他在黑豹身上学到的就是这个:捕猎者与猎物之间的距离,往往在一瞬间被决定。
他追到了白鸽身后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他已经能看清鸽子尾羽上那些灰黑色的斑纹了。他伸出手——
一道黑影从右侧掠过。
沈渡。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上来,身法比陈耀年更轻、更巧。
他的脚尖在路灯杆上一点,身体便如柳絮般飘起,无声无息地超过了陈耀年半个身位。
陈耀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渡的身法和他完全不同。豹变是猛兽的扑击,刚猛、迅疾、充满力量感。而沈渡的身法像是鸟类的滑翔,轻盈、流畅、不着痕迹。
他的双脚几乎不落地,只是在墙壁、灯杆、甚至路边的法桐树干上轻轻借力,整个人便能在空中连续飘移。
陈耀年咬牙提速。豹变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拖出一道残影,再次追上了沈渡。
两人几乎是并排。
白鸽就在前方五步,似乎感知到了背后的追逐,猛地拔高,朝着一栋三层洋楼的方向飞去。
沈渡脚尖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如燕子般掠起,贴着墙面斜飞而上。陈耀年紧随其后,手掌在窗台上借力,翻身跃上屋顶。
瓦片在脚下哗啦作响。
白鸽在屋顶上空盘旋,似乎被两人的速度惊到了,开始不规则地折转方向。
它时而向左急转,时而向右俯冲,时而又猛地拔高,像是在故意戏弄身后的追逐者。
沈渡的身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无论白鸽如何折转,他总能在最后一刻调整方向,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轻飘飘地滑向鸽子的轨迹。
陈耀年开始感觉到吃力。他的豹变擅长直线冲刺和突然爆发,但在这种需要频繁变向的追逐中,他的灵活性远不如沈渡。
沈渡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可以在空中做出匪夷所思的折转,而陈耀年每一次变向都需要重新蓄力。
他们从一栋洋楼的屋顶跃到另一栋,又从另一栋落到地面。白鸽带着他们在法租界的街巷中穿行,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几个路过的巡捕房安南人抬头看见两道黑影在屋顶上飞掠,吓得大叫起来,但还没等他们举起警棍,两人已经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那边——有人在屋顶上飞!”
“是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