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漫过院墙,将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院子角落里的那丛翠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露珠从竹叶上滚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细小的水光。
小黑豹趴在廊下的石阶上,蜷成一个黑色的毛球,尾巴盖住鼻子,睡得正香。它昨天在马元嘉的投喂下吃了小半碗肉末粥,小肚子鼓鼓的,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只毛茸茸的河豚。
陈耀年缓缓收拳,吐出一口浊气。
自从地窖里觉醒了盘古血脉,他的身体每天都在发生变化。最明显的是气感——以前需要运转呼吸法才能捕捉到的那一缕气息,现在无时无刻不在体内流转,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的经络和筋骨。
牛魔拳的劲力比以前更加凝实,一拳打出,空气中隐隐有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他的拳风撕裂了。
“年哥!有人送信来!”
马元嘉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亮。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是个穿长衫的先生,放下信就走了,说是兰桂坊的周掌柜让送的。”
陈耀年接过信封,拆开。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笔迹工整圆润,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圆滑:
“陈爷台鉴:昨日一别,甚为挂念。尊驾所询之事,已有眉目。今日午时,兰桂坊三楼雅间,备薄酒一席,恭候大驾。周德茂拜上。”
陈耀年将信折好,塞进怀里。
周德茂。昨天还说不认识什么徐川,今天就“有眉目”了。这个笑面虎,果然是在装糊涂。
不过,他愿意松口,总归是好事。
“元嘉,今天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陈耀年擦了擦手,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没有穿那件灰色的旧长衫,而是从箱底翻出一件藏青色的新袍子,是马元嘉上个月在绸缎庄给他扯的布料做的,一直没舍得穿。
马元嘉看了他一眼,眼睛弯成了月牙,“年哥今天穿这么精神,要去见什么人?”
“一个朋友。”陈耀年随口敷衍了一句,又压低声音问,“稚衣呢?”
“还在睡。”马元嘉朝西厢房努了努嘴,“昨晚我给她讲了好多浦海的事,她听得很认真,问东问西的,折腾到半夜才睡。
“年哥,这孩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连留声机是什么都不晓得。”
陈耀年沉默了一瞬,“她……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那她家里人放心让她一个人出来?”
“家里人……都不在了。”
马元嘉的眼神柔软了下来,没有再问。她转身去了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和两根油条,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年哥,吃点东西再走。”
陈耀年坐下来,几口吃完,抹了抹嘴,起身出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宅子。西厢房的窗帘还拉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小黑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着他,小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在说“早点回来”。
陈耀年笑了笑,转身走了。
兰桂坊白天比晚上安静得多。
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烟雾,没有赌徒们歇斯底里的叫喊,没有浓妆艳抹的女人倚在柱子上抽烟。
大堂里的赌桌都空着,只有几个伙计在打扫卫生,用湿布擦桌面,用扫帚扫地上的烟头和瓜子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将那些平日里隐藏在昏暗中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磨损的桌角,褪色的绒布,地板上被烟头烫出的一个个焦黑的圆点。
没有了夜晚的喧嚣,兰桂坊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有些破旧的赌场,和浦海街头那些卖力气讨生活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周德茂站在楼梯口等着,穿着一件崭新的宝蓝色长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笑眯眯的,像一尊弥勒佛。
“陈爷来了?楼上请,楼上请。”
他侧身引路,殷勤得像是在接待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完全看不出昨天那个“不认识徐川”的冷淡。
三楼雅间比昨天那间更大,装修也更讲究。红木桌椅擦得锃亮,苏绣屏风上绣的是百鸟朝凤,墙上的画换了一幅,这回不是郑板桥的竹子,而是一幅唐寅的仕女图——多半还是赝品,但装裱得更精致了,连轴头都是白玉的。
桌上摆了四凉四热,一壶花雕,两副碗筷。
“陈爷请坐。”周德茂亲自给他倒酒,“昨天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怠慢了。这杯酒算我给陈爷赔罪。”
陈耀年端起酒杯,没有喝,放在桌上。
“周掌柜,客套话就不必了。你说徐川的事有眉目了,我想知道详情。”
周德茂的笑容不变,但倒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