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远始终半闭着眼睛,既不表态,也不制止。他似乎乐得看其他四人吵成一团,自己稳坐钓鱼台。
沈伯棠嗓门最大,拍着椅子扶手喊道:“什么留洋、什么民意,都是虚的!青帮立帮百年,靠的就是拳头!谁最能打,谁就坐这个位子!”
赵铁掌冷笑回应:“光能打有个屁用?码头上的生意,是你一拳一拳打出来的?那是跟洋人、跟官府、跟商会谈出来的!”
“谈?拿什么谈?拿你的脸去谈?”沈伯棠不屑地撇嘴。
宋怀远用文明棍敲地:“二位,二位,都少说两句。我看这样,先让有资历的几个年轻人上来,咱们当面考察考察,总比在这儿空吵强。”
铁敬山闷声道:“考察什么?考八股文吗?”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直沉默的白崇远终于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沸水里,其他四位家老同时住了嘴。
白崇远缓缓睁开那双三角眼,扫了一圈在场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身边一个随从身上。那随从会意,从身后捧出一个长长的锦盒,恭敬地递到白崇远面前。
白崇远接过锦盒,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尺子。
尺子约有一尺来长,通体乌黑,非木非铁,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暗纹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尺身两端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明珠,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此物名为衡尺。”白崇远将尺子托在掌心,声音低沉,“是我多年前偶然所得,据传是一位前朝异人炼制,有几分预测之能。”
灵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预测?这东西能预测什么?
白崇远不紧不慢地解释:“使用方法很简单——心中默念一个问题,然后将尺子平托。如果事情能朝你期望的方向发展,尺子便会微微偏移。偏移越大,成事的可能性越大。”
“这东西准吗?”沈伯棠皱眉问道。
“准不准,一试便知。”白崇远看了他一眼,“老沈,我猜你今年将取第七房姨太太吧?”
沈伯棠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白崇远没有回答,只是将衡尺平托在掌心,闭目片刻。片刻后,尺子竟开始抖动。
“试试别的。”白崇远又道,目光扫向赵铁掌,“老赵,你上个月想买的那幅画,最后买到了吗?”
赵铁掌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被一个洋人截胡了。”
白崇远再次闭目。尺子却纹丝不动。
灵堂里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在嘀咕——这尺子莫非真有灵验?
白崇远将衡尺放在桌上,缓缓道:“今日,我们就用此尺来测一测,看看这几个年轻人中,谁最有希望撑起谭四留下的摊子。”
此言一出,灵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用一把尺子选人?这也太儿戏了吧!”
“白老爷子拿出来的东西,能是凡品?我看有门道。”
“测一测也无妨,反正又不掉块肉。”
许问昌站在灵堂右侧,面色不变,眼神却微微沉了下来。他盯着那把乌黑的尺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陈耀年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却也在嘀咕——预测能力?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东西?难道这尺子是灵器?
白崇远不管众人的议论,朝身边挥了挥手。那灰衣护卫韩奎便走到人群中,点了几个人名。
“李茂才,上来。”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走出来,身材魁梧,面目粗犷,是码头上的一个工头。他在谭四爷手下干了七八年,资历不浅,也算是接班人的人选之一。
李茂才走到白崇远面前,抱拳行礼。
白崇远将衡尺递给他,“拿好,心中默念:我能接掌码头生意。然后平托。”
李茂才接过尺子,双手平托,闭上眼,眉头紧皱,显然在用尽全力默念。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那把尺子。
一息,两息,三息。
尺子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若不是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它朝左边偏了不到半寸,便停了下来。
白崇远点了点头,“下一个。”
接下来又测了三个人。一个是账房先生出身,管着谭四爷的钱粮,人称“铁算盘”周文清;一个是谭四爷的远房侄子,读过几年书,叫谭绍祖;还有一个是从北方来的武师,姓曹,单名一个勇字。
三个人测下来,尺子都只是微微偏移,幅度和李茂才差不多,有的甚至还小一些。
白崇远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满意。
“还有没有其他人选了?”他问。
沈伯棠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