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里头:青铜铸造王权
,而成为豪门贵族的私家奴婢或国家管制下的贱民, 以及都市中的乞讨人群。而一旦丧失部落和宗族这样的互助组织,他 们往往会被任意虐杀或死于饥病,并被随意抛尸,从而成为灰坑或地 层中的尸骨。

    在国家出现之前的村落或部落生活中,也会有人因贫富差距而成 为贱民,有些甚至可能会被村落或部落集体排斥而死于非命;但到早 期国家出现之后,特别是二里头这种青铜王朝,都城的贫富悬殊则已 经非常剧烈,一面是各种宏大建筑和兴旺发达的手工产业,一面是大 量赤贫者抛尸街头,各种残酷现象也最为集中。

    铸铜场内的人骨

    在夏朝一二里头之前,各地发现的铜器都是零星小件器物,数量 极少,人为铸造的青铜合金更是稀少。

    在夏朝存续的五百年间(这是宽泛的标准,包括新著的一百年, 以及夏商更迭的半个世纪),铸铜技术持续而稳定地发展了起来,从 单纯的红铜,到铜、锡、铅三元合金的青铜,从小件器物到较大的青 铜礼器(容器)、兵器,夏朝开创了中国的青铜时代。

    新著遗址曾发掘出两块红铜小残片,一块属于铜小刀,另一块可 能属于某种容器。21二里头人则继续发展了冶铸铜技术:在一期,发 掘出一块铜炼渣和两件残损的铜小刀,经鉴定,其中的一件小刀几乎 是纯铜,另一件则属于锡青铜,其中含铜83.29%,含锡16.28%,含 铅 0.43%。22

    二里头人掌握的青铜技术是一个里程碑:添加了锡和铅的青铜, 熔点更低,熔液流动性更好,更容易冶铸,而且硬度也更高。这两 件残小刀都是抛弃在地层中的垃圾,二里头一期墓葬没有发现任何 铜制随葬品,但有绿松石制作的小珠子饰物,应当是开采铜矿的副 产品。

    二里头都邑初具规模后,南侧有了专门的青铜冶铸区,和宫城隔 着南大路相望。在二里头二期,宫城墙尚未建设时,冶铸作坊区已经 建起1.5米厚的夯土围墙,看来这里的防御工作更重要。

    冶铸区面积约两万平方米,比一座标准操场还大。有不止一处作 坊,出土有和冶铸有关的各种物品,如陶范、石范、陶址堤的碎块, 以及散碎铜块、矿石、炼渣、锡片、木炭。

    1983—1984年发掘的一处较完整的铸铜作坊,有一座半地穴式 的长方形大房子,编号84YLIVF9,室内地穴深80厘米,东西长度 超过20米,地面上有红烧土区域,有铜溶液泼洒形成的绿铜锈面。 发掘者推测,这是一座浇铸工场,红烧土面是因工匠烧制陶范形 成的。

    房子的南侧还有三处可能是露天浇铸的痕迹,分别编号Zl、Z2 和Z3。在它们和F9之间,有两间夯土小房子F2,室内地面上有火 塘以及支撑烘焙的泥土柱,应当是熔铜或者烧制陶范的工房。

    这处作坊在二期经历过两次翻新重建,在三期又重建过一次,所 以形成了重叠的工作面地层,每一层都有铸造遗迹和遗留物。

    在作坊F9下面,考古工作者发掘出13具尸骨:初次建造时,北 墙下埋了五名儿童,室内地面埋了一名成年人;第一次翻修时,工作 地面埋入三名成年人;第二、三次翻修时,则各埋入两人。24

    这些人是正常死者吗?在二期,二里头的显贵人物会被埋在宫殿 庭院里,但铸铜作坊的特点则是,每次埋人都发生在新建和翻修的时 候。所以,这些人应该不是正常死亡,否则很难解释时间为何这么巧。

    可惜,这处作坊并未留下太多发掘记录和照片资料,比如,死者 尸骨的姿势、有无伤痕和随葬品等。但从常识推测,铸铜作坊烟熏嘈杂, 熔铜汁不断滴落到地面上,显然不是埋葬正常死者的地方,祭祀人牲 的可能性较大。

    铸铜作坊旁边有一座祭祀坑,编号84YLIVH99 (以下简称 “H99”),原是废弃的水井:底层埋了一具被肢解的人的尸骨,被碎 尸成很多块,散落在坑中有八层之多,还伴有兽类(可能是猪)的骨 肉碎块。献祭者很可能先是将其和猪一起烹饪,分食,然后将零碎的 骨头投进坑中的;在坑的最上层,是一具全尸,双腿蜷曲侧卧,两手 合掌放在腹前,像是腿和手被捆绑着活埋的。

    在作坊附近,还发现了一些相对正常的墓葬,随葬有陶器以及铜 爵等少量铜器,应当是冶铸作坊经营者的墓区。25

    到了三期和四期,铸铜作坊更加繁荣。此外,临近宫南路又出现 了一座绿松石加工作坊。在二里头,铜器、铸铜产业经常和绿松石饰 物相伴,说明人们对铜矿极为重视,开采铜矿的副产品,自然也要物 尽其用。

    除了青铜冶铸技术,二里头人还创作了一套有礼仪色彩的酒器, 如三足的爵、大口束腰的触、三袋足的鼻和益等。这套酒器被商、周 继承,是中国青铜时代的代表器物。

    不过,在青铜技术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这些酒器都是陶制的。 新碧-二里头人普遍嗜酒,喜欢制造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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